林佳薇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眼睛紧张地瞟向四周：“你小点声！”

李嘉昕拨开她的手，依旧气鼓鼓的：“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林佳薇几乎是用气声在回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感谢姐妹仗义执言。男人？哼！也就那么回事。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我要洗心革面，发愤图强！”

李嘉昕跟着激动地小幅度挥拳，说：“没错！考上好大学！什么好男人没有！跟这些小池塘里的癞蛤蟆说再见！”

林佳薇被李嘉昕这张损嘴给逗笑了——明明在那件事之前，李嘉昕还夸他们几个是“一表人才的元气少年”，转眼就成“小池塘里的癞蛤蟆”了。这种不问缘由、只管站边的支持，让她心里一暖，忍不住抱着李嘉昕的手臂晃了晃：“谢谢你啊我的好姐妹，果然还是姐妹靠得住！”

晚上晚自习结束，两个人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迅速收拾好东西“开溜”，直奔校门外的公交车站，生怕在门口撞见郑智俊他们。一路小跑到了车站，回头一看没人跟来，俩人这才对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接着便弯腰笑起来。

林佳薇一边笑一边说：“奇了怪了，明明我们占理，怎么跑得跟做贼一样心虚？”

李嘉昕抹抹笑出来的眼泪：“这叫战略回避！眼不见，心不烦！”

说笑间，李嘉昕要坐的公交车先到了。两人匆匆道别，林佳薇继续留在站台等车。

没过几分钟，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就骑着单车从校门方向过来了。林佳薇余光瞥见，赶紧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亮，假装专注地回消息，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快骑走……

可惜事与愿违。单车在她面前刹住，宁铠羽单脚撑地，看着她：“怎么今天没在门口等我们？”

林佳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以后不用送我了，我跟嘉昕一起坐公交啦，不耽误你们时间。”

宁铠羽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旁边的郑智俊先接话了：“诶，昨天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嘛，怎么还生气呢？”

林佳薇把脸转向另一边，语气硬邦邦的：“没生气，别想多了。”

郑智俊看看她，又看看宁铠羽，感觉自己像颗多余的螺丝钉，决定当逃兵，赶紧找了个借口：“唉！我想起来我妈叫我打包云吞面回去当夜宵，你们要不要吃？”

林佳薇和宁铠羽同时转头对他说：“不要！”

“好好好，那我自己去买了！你们俩慢慢聊哈！”郑智俊得逞，蹬上自行车一溜烟消失了。

站台上剩下林佳薇和宁铠羽大眼瞪小眼。旁边等车的几个学生好奇地往这儿瞅，林佳薇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宁铠羽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

林佳薇也不是扭捏的人，见台阶就下，好汉不吃眼前亏，站这儿被围观更尴尬，利落地坐了上去。

车轮慢慢转动起来，比平时慢了不少。林佳薇觉得这沉默比吵架还难受，干脆先开了口，语气故意放得轻飘飘的：“为什么今天骑这么慢，是我胖了吗？铠羽同学搭不动我了！”

宁铠羽被林佳薇主动讲的话给逗笑了，说：“少来！你轻得跟后座没坐人一样。嫌慢是吧？抓稳了——”话音还没落，他突然猛蹬几下踏板，单车瞬间加速冲了出去。

林佳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搞得身子一仰，下意识一把攥住了宁铠羽腰侧的校服布料，短促地“啊”了一声：“宁铠羽你神经病啊！”

前面传来宁铠羽得逞的大笑：“不是你说慢嘛！”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林佳薇一边攥紧他的衣服一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车速很快又缓了下来，刚才那种紧绷的尴尬气氛随着这一阵加速和笑闹，倒是消散了大半。可当车轮恢复平稳的转动，两人之间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链条轻微的声响和远处街道的杂音。

林佳薇终于忍不住了，打破沉默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宁铠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混在风里：“郑智俊昨晚不都说了吗？就他说的那样。我对那女生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人家约了，不去好像我们多大架子似的。不想让人难堪，就当普通朋友处着呗。”

“我气的不是这个！”林佳薇的音调高了些，“我气的是你们压根没主动告诉我有这回事！你对她什么想法是你的事，可你们瞒着我，这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怕你多想吗？”宁铠羽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想着，接触几次人家可能就觉得我没劲了，新鲜感一过，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

林佳薇愣了一下。这个想法，竟和她自己对待宁铠羽可能的心意时如出一辙。她没想到他也会这么想。

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路灯的光晕一下下掠过宁铠羽的侧脸，他骑车的背影稳稳的，校服外套被晚风吹得鼓起来。

“你看，现在你知道了，果然想多了吧。”宁铠羽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昨晚我就收拾郑智俊了，骂他个大嘴巴。没想到你跟嘉昕会真生气。”

“要是郑智俊不说，你们就打算一直瞒着？”林佳薇觉得有点可笑。

“那倒不是，”宁铠羽回答，“准备挑重点说。”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杨磊跟廖源好上了。他俩怎么开始的，不重要。”

林佳薇简直要被这逻辑气笑，心里暗叹这语言艺术真是被他玩明白了。

“那为什么从头到尾事情是因你而起，却是郑智俊来解释？”她追问，“昨天晚上你知道我生气，为什么一条信息都不发给我？”

“你走的时候头都没回，我拉着郑智俊让他赶紧跟你解释。他慌慌张张给你发了信息，我看你回得都带刺，以为你在气头上，不想看见我的消息，就想着让你先冷静冷静。”宁铠羽解释道。

“我一晚上收别人的信息收个不停，你倒跟没事人一样，我更气了你知道吗！”林佳薇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哽咽，“我都想好要跟你绝交了！”

听到她话里的哭腔，宁铠羽明显慌了神，连忙在路边刹住车。他单脚撑地，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林佳薇不接，直接用校服袖子往脸上抹。

“我的错我的错！”宁铠羽连声道，“早知道你不想冷静，今天还会一声不吭就跟嘉昕先跑，我昨晚就算被你骂死也该自己发信息说清楚。别哭了，回头让李嘉昕知道，她非抽死我不可。”

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把林佳薇给逗笑了。她顶着红通通的眼睛瞪他：“以后有事，不准再瞒着我们！”

“保证不会了。”宁铠羽答应得干脆。

林佳薇心里的气总算消了大半。车子重新动起来，这次宁铠羽骑得平平稳稳。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却很舒服。在这平稳的前行中，林佳薇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她该好好想想自己对宁铠羽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那天晚上，林佳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宁铠羽发来的短信：“今天对不起。”

林佳薇回：“原谅你了。”

“真的？”

“煮的。”

那边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其实我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开心你会生气。”

林佳薇看着这条短信，心里那点刚消下去的气又有点冒头：“你有病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生气说明你在乎。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那才可怕。”

林佳薇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去哪本言情小说抄来的话，烂透了！”，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她在乎吗？当然在乎。宁铠羽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当然在乎。可这种在乎，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在乎？朋友之间的在乎？还是更多一点？

她不敢往下想。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知道，有些问题迟早要面对。比如她对杨梓的感情，比如宁铠羽对她的感情，比如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十七岁的感情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她不知道自己喜欢谁，不知道谁喜欢她。也许杨梓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特别，也许宁铠羽对她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十七岁只有一次。而十七岁的烦恼，也许等到了十八岁，就不再是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