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明薇急切地打断父亲的话,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神却异常坚定,完全没听出父亲抱怨背后的真实心思,“您别光看这些!文哲他同我解释过了,赵伯母持家严谨,一时手头不宽裕也是有的。他心中愧疚得很,再三向我保证,日后定百倍补偿今日的委屈!爹,您要看长远,要看文哲这个人才是!”
沈老实看着女儿那副深信不疑、急于维护的模样,心里又是气闷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心下暗道:补偿?画饼充饥谁不会?这傻丫头,读书读傻了,尽信这些虚的! 但他终究没把更深层的担忧和劝告说出口。劝什么?怎么劝?难道说“女儿你别嫁了,爹怕你以后受苦”?万一真搅黄了,她这年纪,还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到时候留成老姑娘,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他只得把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化作对彩礼的抱怨,重重哼了一声,摆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和一种快刀斩乱麻的决断:“行了!既然你愿意,我还能说什么?总归是你自个儿的日子!嫁妆家里会准备,总不能真让人看了笑话去!” 话虽如此,他心下已打定主意,嫁妆也不必太丰厚,过得去就行,反正赵家也不大方,自家贴多了也是亏。
明薇见父亲不再抓着彩礼一事不放,反而松了口气,更加深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父亲只是好面子而已。
而后的日子,沈老实对嫁妆准备得并不十分尽心,只按寻常标准置办,谈不上丰厚,却也勉强维持了体面。唯有柳氏,心疼女儿,深知赵家并非良善之地,又无力改变丈夫的决定,只得偷偷将自己多年攒下的微薄私房和几件压箱底的旧日嫁妆(一支银簪,一对小小的银耳坠),塞进了明薇的箱笼最底层。她拉着女儿的手,未语泪先流:“薇儿……娘没本事……这点东西你藏好了,千万别让你爹和……那边知道,紧要关头,或许能换顿饱饭……”
明薇接过母亲那点带着体温和泪痕的体己,喉咙哽咽得发疼。她一方面因母亲的爱而心酸,另一方面却又更加坚信自己对赵文哲的信任和支持是正确的。她将母亲的担忧与那点微薄的银钱一同深深藏起,如同藏起一个不安的种子,却用更多的憧憬和希望将其覆盖。
纳采之喜,在沈老实的抱怨与算计、柳氏的担忧与接济、以及明薇自我构建的信任中,潦草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