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玩物
第二日清晨,荀卿感觉头顶隐隐作痛,捂着脑袋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方正臣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一看见他醒了就弯成两个月牙,眉开眼笑。
“早~”
荀卿还没开口说话,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方正臣飞快捂住他的耳朵,扑在他的身上,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人面面相觑,方正臣冲着窗外高喊:“方才是什么动静?”
守在院前的侍卫转头看着从花园升起的黑烟,支支吾吾半天,“回将军的话,是……昨日府上来的贵客……他,他……”
他可说不出口……那里可是将军的亲手培育的宝贝花圃啊……!
“将——军——!不好了——!!”
褚珩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侍卫一听声音像是看到了救星,顾不上主子,快速说了一声“属下告退!”,飞快的跑了。
荀卿拍拍身侧的手臂,“起来吧,听着动静,应该是巴戎寻在作妖。”
“……”方正臣脸色不善,拉着荀卿起身,忙前忙后帮他穿衣裳,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窗户,乌瞳之中一片黑潭,叫人不敢多看一眼,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巴戎寻咬死!
“将军!”褚珩风风火火扑到门前用力敲门,“将军,将军!快起来!那个第三王子昨日喝了一整夜,这会儿正在后花园耍酒疯拆家呢!”
荀卿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向方正臣投去了一个眼神。
方正臣单膝跪下为荀卿仔仔细细,不慌不忙系上配饰,沉声道,“找些人看住了,其他随他去闹就是,我去了又能怎么样,他到底是囵蒙的第三王子。”
褚珩目瞪口呆,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连他们没有允许都不敢直接闯进后花园去呢!
褚珩甩甩脑袋又大力拍了两下门,“将军你说什么胡话呢!赶紧去看看吧!真要让他拆了家,你信不信他今夜直接睡到你屋里头去啊!”
“!”方正臣闻言仿佛遭了雷劈,瞬间蔫了,一头扎在荀卿肚子上。
荀卿倒是仔细想了想,巴戎寻也算是他堂兄弟,幼年时在太学也不是没有同住一个屋檐下过,于是他点点头,“我可以。”
“……”
回应他的是被一口咬在腰间的软肉上。
荀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咬慌了神,战栗顺着尾椎攀岩而上,小腹的热意分为两股,一股往下一股朝上,逼得他顿时双腿发软,下意识惊呼出声,一字一顿:
“方,正,臣!!!”
荀卿拽住他的头发向后拖,方正臣被揪着头发也不松嘴,在他腰上欢快的磨牙。
哼!
闹了半天褚珩才把人等到,推着二人赶紧往花园走,路上还不忘小声关怀的自家将军,让他别再侧着脑袋睡了,脸上硌的都是一道道印子。
褚珩朝他小声咬耳朵:“哥现在可是将军,还是得多注意形象啊!”
“……”方正臣拉下嘴角,抻着手把褚珩凑上来的脸能推多远推多远。
“哥?哥?!”
“……”烦死了。
还没进到花园就听见一人开嗓高歌,荀卿站在入口处,看见一个金光璀璨的人影在凉亭顶上蹦来跳去,每蹦跶一下底下就传来一阵惊呼,将下面的人耍的团团转。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喝!都喝啊!”
“三王子!您快下来吧!”
“下什么下!我巴戎寻要当就当人上人!当不上人上人,就当站的最高的那个人!快,快!将风筝寻来,今日我要比一比,究竟是谁飞的更高!”
“自然是您高了!哎呦您快下来吧,太危险了!”
“危哪家的险?这可是月宫!有道是高处不胜寒,起舞……起舞……对了,我得赶紧跳舞!小翠呢?小翠呢!我要跟小翠跳舞!小翠不在,我不下!”
底下人一阵摸不着头脑,一众智囊团茫然的瞪着眼睛,他们探寻过数座金矿山,搭建过数不过来的桥,为囵蒙的主君无数次出言献策,却没听说过什么小翠!
“小翠?小翠是谁?这又是哪家的千金啊??”
荀卿听见他们的话忍俊不禁,憋笑憋得眼泪汪汪,方正臣有些震惊,“这小翠到底是何许人也?连囵蒙的智囊团都不清楚?”
荀卿轻笑。
“斜日照山谷,孤鸟入幽林。乱石折翠翅,花叶杀啼鸣。”荀卿说道:“皓日长公主离行前亲笔提了这句词,命人挂在自己的宫内,命任何人不需摘下,并长闭长公主殿。巴戎寻十岁时作为质子前来,太学期间就住在长公主殿内,七年时间够他将这句话的意境理解的通透了。”
方正臣怔住,再看向凉亭上时,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笑意,满是戒备。
荀卿也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弥漫着冲不破的黑雾。
上面的人蹦来跳去,好一番耍弄,可在他的眼中,下面的人,才像是杂耍卖艺的猴子。
巴戎寻抛了一个花生米,用力砸在一人的脑袋上大骂,“没用的东西,小翠都不知道!滚滚滚!都给我滚远远的!赶紧把小翠给我找回来,不然我就去告诉大哥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智囊团推推攘攘离去,荀卿看了一眼旁边的花丛,两人会意,三人藏在花丛之中,听见智囊团气的吹胡子瞪眼,又不敢大声,只能小声排解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