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酒囊饭袋!大王子也真是,让我们跟着这么一个废物,日夜兼程,就为了帮他娶一个男人回去?!老夫一把年纪了,陪着一个废物过家家,传出去了,这张老脸往哪搁?!”
“赫老消消气,您想想看,您可是大王子身边的第一智者,让您跟着一起来,这不正说明大王子对您实则另有吩咐……”
老者沉吟一声,“有理……大王子定是想借此机会让我等探查这里,我这就派人……不,老夫亲自去!顺便查清楚那什么小翠到底是什么来头,哼!”
老者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余人等也急忙跟上,直到他们不见了身影,三人从花丛中出来,荀卿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口道,“他们去集市了。”
“放心。”方正臣拍落荀卿身上的土,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一早就准备好了,就怕他们不去,浪费我的布局。”
褚珩跳出来拍着胸脯自豪道,“王爷放心,他们接触的都是潜伏在市集上捉老鼠的高手,不会有问题的!不过……”他顿了顿,还是有些按耐不住紧张,“第一王子把赫尔拉派过来,会,会不会真的有别的,任务啊……”
方正臣沉默,对方来势汹汹,巴戎寻又是个心黑的,还是多准备……
“不必。”荀卿说道。他转头对上方正臣询问的目光,叹了口气,“真的不必,第一王子要想做些什么,反倒不会将赫尔拉派来,请退居幕后的第一智者出山,他生怕老人家走的慢了不成。要说缘由,还不是因为他……”
“他?”
荀卿望向凉亭,“他的大哥,最有可能继任囵蒙新王的第一王子——巴戎峥,是个十足的弟控。”
凉亭之上,巴戎寻一条腿垂在屋檐下晃来晃去,另一条腿支起,手肘搁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似笑非笑。他逆着光,明亮猫眼石之中暗藏着囵蒙最深的海,那是没有任何光亮能照进去的海底,森冷无比,叫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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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站在亭下,“下来吧,难道就要这么说话不成。”
巴戎寻含笑,“你们来的也太快了些,我的好戏还没演完呢~”眼神一扫,他看见荀卿衣领处的殷红花瓣,眼中闪着戏谑的光,调笑道:“还真是没看出来,我的好弟弟也长大了,如今倒也是什么都能玩上一把……方正臣你干什么!把你手里的水缸放下——啊——!你个疯子!!你还真砸啊!!”
荀卿一动未动,巴戎寻为了躲开接近半人高的水缸,狼狈的跳下来,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泼上淤泥的衣摆,这可是上好的织金锦!
水缸摔了个粉碎,荀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一缸的花不见了,只能从剩下的根茎看出来,他们生前是应该是绣球。
方正臣背对着二人扑倒在地上,肩膀颤抖,面上打了霜似的,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专门在后花园开辟出来的花圃。
这园中的花花草草每一株都是他天南地北找来的名贵品种,大多数离开原本的地域不好生长,好不容易才从养了死养了死的漩涡之中跳出来,千般小心,万般呵护才叫它们发芽开花的!现在可好,花圃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看起来也成活不了几日了!
方正臣双拳紧握,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粗重,褚珩一见他这副样子早就拔腿跑了,荀卿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巴戎寻说:“你最好赶紧想出来个办法,不然我怕你等不到你大哥来救你。”
巴戎寻听见“大哥”二字,眼神微暗,又迅速恢复成无所谓的姿态,“花花草草囵蒙有的是。”他走到荀卿面前,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你跟我走,我就赔他一个草原,如何?”
囵蒙由无数山地草原组成,一个草原,便是囵蒙的一块土地了。
“一个?”
荀卿忍耐着不去躲开,直视着他的眼睛低笑一声,“一个草原就想当我大胜的新娘子?三王子未免将自己的身价放得太高了。”
巴戎寻摩挲着他的下巴,轻声蛊惑,“成婚联系的是你我二人的情谊,若用金钱衡量,就太寒哥哥的心了。”
荀卿摇头,“实属无奈,内子雄心大志而我平庸至极,若是不耍些寻常夫家的手段,日后落得一个人财两空,是要让各家闹笑话的。”
“……”巴戎寻眯起眼睛,沉下脸色,“你想要什么。”
荀卿笑了,“爽快。”
“第一,自你继位起,五年不得对大胜发兵,期间与大胜互通互利。”
“可以。天下统一非我目的,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我母妃的心愿。第二呢?”
荀卿瞥了一眼化成石头的方正臣,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凑到巴戎寻的耳边,一字一顿,“我要皓日长公主离京前,曾为先皇赐予的,无字手谕。”
!!
巴戎寻眼瞳震动,心中大惊。
母妃的无字手谕,那是印了囵蒙与大胜王印的,世间唯一一个可令两国听命的手谕,是他自小被母妃敕令贴身保管的免死金牌。
巴戎寻手指扣紧他的下巴,眼看白皙的皮肤上浮上红印,他哑声道:“你野心太大,想要的太多。无字手谕,绝无可能!”
荀卿莞尔一笑,仿佛感觉不到那只要捏碎他下巴的手,“哥哥别怕啊,比起联姻,你我可是血脉相连,我怎么会害你呢。只是我答应与你连手这件事,将来若是被有心人传进了皇兄的耳朵,哥哥可得囵蒙庇佑,而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荀卿抓住王子的手腕,缓慢却强硬的将他的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推开,“是以我仔细想了想,你先前说的话确实有理。”
“哦?你想通了,终于要从那人身边自立,为自己谋划了?”巴戎寻冷笑道。
“自立?”荀卿自嘲一笑。
“我自出生起便不受宠爱,又胆小懦弱,若非皇兄庇护,我活不到今日。是以我才要为自己多加筹码,成为皇兄最强的助力,如此,皇兄便不会视我为可有可无的东西,随意丢弃了。”
巴戎寻一愣,荀卿不是二皇子最喜爱的……话到嘴边他猛的顿住,眼神暗了下去,是了,那人心冷的要命,哪里有什么喜爱不喜爱,不过视他如小狗,一时消遣的玩物而已。
玩物……
想到这里巴戎寻脸色更加难看,他也不过是某人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巴戎寻低下头沉思良久,再抬起头时,他的两颗眼珠子晦暗骇人。巴戎寻沉声道:“无字手谕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你答应,决不会做出让我母妃蒙羞之事。”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看不透的漆黑眼眸,“你可做得到?”
荀卿敛去笑容,双手在身前交叠,恭恭敬敬,“本王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