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女相皓日
鲁思微望着头顶的日头,离出发的时间还剩下一刻,王爷还没有来。
巴戎寻从车窗里探出头,戏谑道:“喂,我那夫君不会是临了害怕,反悔了吧。”
鲁思微笑笑,“王爷一向守时,绝不会晚,请您再稍等片刻。”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一小队人马纵马疾行而来,鲁思微从最前面的二人身上扫过,笑着让众人去做出发的准备。
城门前勒紧缰绳,马儿听令停下,二人从马上跳下来,荀卿看见鲁思微远远朝自己一弯身,随后转过身去。
身后的褚珩和方怀英也一同默默走到了周围戒备。
方正臣五指扣着荀卿的手阵阵发抖,让荀卿独闯囵蒙,下场会如何他想都不敢想……
“……”荀卿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轻唤了他一声。
前往囵蒙一事是他自作主张,未来的及向皇兄禀报,若是被某人的内线知晓绝不会放过他,难免牵连方正臣……
荀卿心中一动,伸手抚平方正臣蒙在脸上的面纱。
皇兄想要的,不会是以这种模糊的手段将方家拉下马,这不是背叛,不是……
荀卿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摸着方正臣的脸低声道:“正臣你记住,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不管是府上还是营中之人,都要严加管理。不管任何人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说不知道,明白么?”
方正臣闻言脸色更加惨白,使劲摇头,攥紧他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会出事?!你……!”
“正臣。”
荀卿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解释。
“你可明白?”
!
方正臣紧咬着嘴唇望着他的眼睛,良久,还是败下阵来,他沉重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刷过一层水光,笑得难看:“……五日,若是每五日收不到你的飞鸽传书,我定会去救你。”
荀卿摇头含笑,“五日太短,我还没有到达囵蒙境内。”
“五日!”方正臣盯着两人的脚尖紧咬牙关,他怎么会不知道五日时间不够队伍抵达囵蒙,只是让他一人孤身犯险,三日都算太久了,若不是他身为将领不得擅自离开……!
“我知道了。”
荀卿的声音响起,仿佛没想过他会应下,方正臣一抬眼,撞进一道极其温柔的目光之中,深深陷了进去。
荀卿笑着将怀中的小狗掏出来塞进他的怀里,“五日若是没收到,就多等一日,有可能是信鸽迷路了也说不定。我把它也留给你,这段时间你要帮我照顾好它。”
方正臣看着手心里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小狗,嘴唇抖了抖,刚想开口,荀卿隔着面纱捂住他的嘴唇,封住了他想要问的话,展颜一笑。
“等我回来。”
方正臣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荀卿凝视着她,心口一阵莫名触动,他回握住方正臣的手指,使劲捏了捏,随后放开了手,牵着马儿转身走向车队。
城墙上的大钟敲响,正午时分已到,车队开始缓缓行进。
褚珩小声提醒,“哥,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
“可是……”
方怀英看了一眼方正臣,圈着褚珩的后颈把人拖走了,这个没眼色的二百五,果然还是应该扔到池塘里去。
中午时分正是城门口人流往来最多的时候,方正臣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车队,收回眼神转身正要牵着马离开。
一道熟悉的铁蹄声,伴随着微弱的声音入耳,方正臣怔住。
“……正臣……”
方正臣愣了愣,可下一刻一声高亢嘹亮的声音径直撞进脑袋。
荀卿扯开嗓子放声大喊,呐喊声冲破市集的喧闹,在耳边炸开:
“方正臣——!!”
方正臣猛地转过头。
——疾风卷起来人的披风,他思念的人身上仿佛扎上了两片翅膀从天而降,荀卿骑马飞驰而来的身影与璀璨日光一同映亮了他的眼眸!
方正臣瞬间热泪盈眶,胸膛鼓胀,他跌跌撞撞朝来人奔去。
荀卿从马背上刚跳下来,就被方正臣紧紧拥入怀中,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盖在方正臣的头上,扯去他的面纱捧着他的脸紧紧压了上去。
方正臣惊讶的张着嘴,荀卿看着他的模样,又碰上了他的嘴唇,这次得到了一个深切地回应。
一吻终了,两人气喘吁吁的彼此对视,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荀卿按下喘息注视着他,“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你愿意等我么?”
方正臣一个劲儿地重重点头,眼泪一层又一层从眼眶滑落,“我等,我等!!”
荀卿抹去他的眼泪笑着打趣他,“傻瓜,答应得这么快……万一那是一个无法让你满意的答案,你也愿意?”
方正臣哽咽着缠住他的手,十指交叠着放在自己胸前,明眸闪烁,郑重其事:
“我要听!只要是你给的答案,我都想知道,因为那是你认真想过我的证明!”
***
大胜和囵蒙握手言和已久,其中通婚为多,无论是官家弟子,还是平头百姓,女子成为这场无声战役唯一的牺牲者。
皓日长公主,先帝一母同胞的长姐,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智慧,也从父亲那里获得了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她画出来的花草虫鱼栩栩如生,写出来的诗篇文章让世人赞叹,也作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参入朝政的女子,为大胜重修水利,为大胜带来百年辉煌,百姓安居乐业,而自己却逃不过一国公主的“宿命”。
囵蒙想要她,想要她为自己缔造更加厉害的军队,即便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将她留在大胜,是以他们的新王作为使者亲自出使大胜,以二十年言和结好为条件求娶公主,并为公主带来了一份无价之宝——
一封印有囵蒙王印的无字文书。
新王说,凭这封文书囵蒙无人敢对公主不敬,若是公主想要离开,亦可用这封文书随时离开,他绝不阻拦,甚至会亲自送她返回大胜。
这是他的诚意。
也是他的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