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挣扎,只是将脸微微侧开,避开那灼人的体温和气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杨焱抱着他,一脚踹开并未上锁的囚室木门,走了进去。屋内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但至少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他将姜禾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榻上,动作竟带着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姜禾一接触到冰冷的草榻,立刻蜷缩起来,扯过旁边那床薄薄的、同样带着潮气的被子裹住自己不停发抖的身体,低着头,不敢看杨焱。
杨焱站在榻边,浑身还在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姜禾。少年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看起来脆弱得像风中的野草。
囚室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杨焱才沉声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怒气:“伤哪了?”
姜禾抿紧嘴唇,不答。
杨焱似乎耐心耗尽,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住了姜禾裹着被子的脚踝。
“你干什么!”姜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惊惶地抬头,眼中满是戒备。
“别动!”杨焱低喝一声,力道不容抗拒。他小心地隔着薄被,轻轻按压着姜禾红肿的右脚踝。他的手指粗糙而温暖,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避开了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姜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脚踝蔓延到全身,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骨头没断,只是扭伤。”杨焱松开手,语气平淡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的目光又落在姜禾擦破的手肘和膝盖上,那里的血迹混着泥水,看起来有些狰狞。他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姜禾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依旧冷得发抖,可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焐着,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杨焱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小木罐——那是之前给姜禾送伤药的罐子,还有一床干燥厚实的狼皮褥子,毛色油亮,看起来是杨焱自己用的;此外,他还拿着一个装着清水的陶罐和一块干净的粗布巾。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榻边,看着依旧将头埋在膝盖里的姜禾,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命令道:“把湿衣服换了,伤口上药。”
说完,他竟转身走到门边,背对着姜禾,双手抱在胸前,如同一尊门神般站在那里,望着门外连绵的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离开,免得姜禾一个人无法处理伤口;但他也不会回头,给姜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姜禾抬起头,看着门边那个如山岳般沉默而高大的背影。杨焱的劲装依旧湿透,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可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像一株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姜禾又看了看榻边的狼皮褥子和伤药。狼皮褥子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还带着一丝杨焱身上的冷冽气息;伤药的陶罐是温热的,显然是杨焱特意用体温焐过,怕药粉太凉刺激到伤口。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恨,有屈辱,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该有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外面的雨声依旧喧嚣,囚室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的寂静。
姜禾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装着伤药的小木罐。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罐,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许。
他打开罐盖,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他看着罐子里细腻的药粉,又看了看门边的杨焱,心里的矛盾像一团乱麻,再也理不清。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而他和杨焱之间的纠葛,似乎也像这场雨一样,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