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去拉希尔欧斯的手腕，试图让他跟着自己走，希尔欧斯直接照着他肩头踹了一脚，沈渔向后滑出去的同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而后是钻心的痛。

半边肩膀很快失去知觉，他强忍着疼爬起来，关押地的门一直被吸血鬼“乒铃乓啷”地撞击着，而那点声响很快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掩盖——“砰！！”

沈渔猛地抬起头，希尔欧斯扬起脑袋，狠狠撞击在银制的墙壁上“砰！！”

墙壁生生被他撞豁了一个口，“咚！咚！！咚！！！”他一下一下，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用脑袋向后砸，血顺着发线蛛丝一样流得满头满脸，这个画面极具冲击力——那么俊美的，仿佛只存在于北欧神话里的一张脸，那么疯狂而残暴的，像魔鬼或野兽一样毫无理智的神情。

他眨了眨眼，血珠从鸦羽般的眼睫落下，身后“哗”地一声，张开一黑一白的一对巨大翅膀，往身后一压，直接从那个砸出来的窟窿里飞走了。

沈渔捂着肩膀，震惊地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窟窿，以及地上那一大滩血……一把按上耳麦：“叶斯宸，临时根据地暴露了，你家公爵殿下飞走了！！”

“目标脱离临时根据地，无法判断是否还具备神智。”陈疏看着定位装置上不断移动的红点，皱了皱眉：“正在往人口密集的市中心移动，血皇危险性及不确定性都极高，【冥猫】不在他身边，有引起巨大暴乱的可能，是否实行抓捕？”

安弥一边跟国防对接，一边头也不抬：“别犯傻。”

陈疏皱了皱眉：“什么？”

安弥撩了一下眼皮：“你要知道，希尔欧斯留在阿宸身边是因为他愿意这么做，我们从来就不具备约束他的资本。把人类社会那一套规则加在血族身上是很愚蠢的。”

陈疏：“安弥！”

安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陈疏深呼吸了一下：“好吧……那么我们现在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万一他真的失控了怎么办？万一他伤害到普通人怎么办？”

安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们起码能做到不添乱——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我一般不往这方面想。”

“你继续关注公爵殿下的动向，至于地下拍卖场的事……算是那帮权贵的玩火自焚，但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无论怎么处理、能否了事找麻烦的都不会少，我们最近都有得忙了，得让凌雁的后勤部好好想想这一次的公关该怎么做。”

希尔欧斯几乎是全凭着本能在飞，他睁眼世界一片血红，闭眼脑子里依旧一片血红，还有一堆不知真假的幻觉万花筒一样破碎重解，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而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他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颅骨里刺了进去，而后不断翻搅着，还有很多很多声音在他耳边尖啸，真的很吵。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东西，他不知道……有东西在撕扯他的心脏，有怪物会从里面长出来。

他很危险。

他必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别人找不到，他也不会伤害到别人的地方。

心脏很痛，撕心裂肺的痛，痛到他除了死没有别的想法……

呼吸进去的空气仿佛掺了铅，血腥味的。有针混着风从毛孔里钻进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他的血管犹如被无数把刀割开，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两只巨大的翅膀挥洒的是鲜血，漂浮在空中的是满目疮痍的躯壳。

但是不行，走向死亡之前，他得寻觅到自己的归处。

在每一片碎裂的镜片后，都藏着一双纯粹而妖异的夜色眼睛。

不知道飞了多久，他又感觉浑身变得很轻盈，像是血流干了，又像是灵魂漂浮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躯壳自空中坠落。

一道黑影自半空中接住了他，带着他轻盈落地。

叶斯宸耳朵和尾巴上的每一根毛都应激般根根分明地倒竖起来，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汗湿的额发沾在前额，狼狈地大口喘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希尔欧斯，看上去有点吓人。

他一寸一寸地看希尔欧斯，仿佛要把他刻进瞳孔里。血皇殿下一整个几乎都沐浴在血里，从淌血的后脑，到破皮的深可见骨的鼻梁，在心口的窟窿停留了下，几乎湿透的贵族制服……那血仿佛是从身体里渗出来的。

“希尔欧斯.克里斯蒂安……”叶斯宸缓缓地开口，另一只手轻柔抹去他眼角的血。

“所以，在不知道我会不会选择你的情况下，在难受到自毁，几乎失去神智的时候……你来找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