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加娜戴着手铐,锁链拖着个凳子腿,头也不回地把打火机丢进身后的火海里。
随后她一扬脑袋,把凌乱的长发甩到肩后去。火焰在她暗红的眼底暴烈无声地燃烧着,犹如无声的嘶吼,不断有人和吸血鬼从火光中跑出来,惨叫着,满身烈焰。
她眯着眼,仿佛在欣赏,又仿佛无动于衷般看了两秒,拖着“哗啦”作响的银制锁链转身离开。
大火吞噬高楼,攫取生命,扭曲空间,却又是那样的璀璨夺目,滚滚浓烟拔地而起,犹如一场荒诞的默剧。
忽然——
“瑞加娜。”
她寻声回头,那血族一头金发如火焰般辉煌,远处犹能听到大火燃烧的声音,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她的背景。
瑞加娜静默地和她对视,然后开口:“好久不见,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薇拉贝拉。”
希尔欧斯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被水的浮力温柔又冰冷地托着,慢慢地下坠。
四周是死一样的安宁,水洗涤一切血腥与污秽,他像幽深羊水里初生的婴儿,是上帝创造的亚当,在这里,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吸血鬼诞生于黑暗,这令他感到很安全。
他任自己沉溺了两秒,然后猛地睁开眼。柔和的海水变得粘稠,血腥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钻,压迫得他近乎窒息——如果他还有呼吸的话。
他坐起身,周遭的场景如镜子般碎裂,血从发丝和下颌滑落,“啪嗒”一声滴进浴缸里。
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无数尖锐又嘈杂的声音刺进他的耳膜,不甘的怒吼,无助的哭泣,怨恨的诅咒,绝望的哀求。
胸口传来剧痛,他低下头,血液汹涌地自胸口的一个黑洞倾泻而下,像是河流。身上好像还有其他伤口,因为他感觉到一些骨骼被刺穿,他像被钉在什么上面,就像受难的耶稣。
他含糊地低笑,抬起被钉了骨钉的脚狠狠踩碎幻境……站在一片燃烧的大地上,满地的枯骨从炼狱般的土地里生长出来,想把他拉下去。
“血皇啊……血皇。”
“接受我们的供奉……然后,继承我们的意志。”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与脸颊,白骨拖拽着把他沉入深深的沼泽里。
“希尔欧斯.克里斯蒂安……”
有只毛茸茸的爪子,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温和的凉夜里。闪烁着的星子让人想到映着光的黑曜石,那么迷人,那么神秘。那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过来的,和他的呼吸一样的频率,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他的心跳,水一样慵懒平静:“醒来吧,我陪你。”
希尔欧斯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一偏头,叶斯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光如夜色。
叶斯宸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床头的小夜灯是唯一的光源。暖黄的灯光打着他半边脸,在鼻梁拉出长长的阴影,显得脸色纸一样苍白。
嘴里泛着一股甘甜的气息,希尔欧斯视线下移,这只猫嘴唇破了,手腕也包着纱布,看起来有点可怜。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刚准备开口,已经从头到脚检查完毕的猫一声不吭地爬上床坐在他腰上,垂着眼来吻他。
希尔欧斯先是下意识地接住他的吻,随即皱起眉。
叶斯宸蹭蹭他,哑声问:“你还记得多少?”
希尔欧斯在他嘴里尝了个遍,发现了很多细小的伤口,放开兀自喘息的猫,问他:“这是我咬的还是你自己咬的?”
叶斯宸用肉垫托他的脸颊,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吹进他唇缝里:“别扯开话题。”
希尔欧斯:“我记得我受血祭影响很严重,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清醒,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甚至……”
他在叶斯宸颈侧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这只猫却身形一晃,直接顺着力度倒入他怀里:“所以,你到底喂了我多少你的血?”
他提起猫的手腕仔细端详,绷带缠绕在雪白的手腕上,没有骨头一般无力地垂着,上面青筋清晰可见,感觉这只手从未曾如此刻般柔软脆弱。
猫不说话,埋着头身躯缓慢地起伏着。
沉默片刻,希尔欧斯再度开口:“【修士】知道吗?”
叶斯宸抬头,慢吞吞地,很执着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多少?”
希尔欧斯皱着眉:“你知道这有多伤身吗……?”
叶斯宸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却那么亮:“回答我。”
希尔欧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他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嘴唇干裂着,一抿就渗出丝丝的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蔫蔫地耷拉着,看着可怜又倔强,穿着柔软的睡衣,整个人都被牛奶味的洗衣液腌入味了,散发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于是他把猫包进被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很冷:“没有下一次了。”
叶斯宸埋在他颈窝,呼吸滚烫地落在他皮肤,一只手捂上他心口:“在被迫接受血祭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痛苦?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沈渔拦着,你会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希尔欧斯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嘴唇很轻地碰上他温热的脖颈,尖利的血牙抵上他不断跳动的大动脉:“我说没有下一次了,听到了吗?”
叶斯宸半点不怵,低哑的嗓音带着笑意:“我提醒过你的希尔欧斯,我告诉过你我会死在你之前,所以我让你惜命,记得么?”
希尔欧斯:“这是威胁吗?”
叶斯宸:“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