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她重新按亮,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回了短短一句:
【到了吃点东西。】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屏幕那头的他,背景是机场嘈杂的人声,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嗯!”他用力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所有的冷战和别扭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你还没睡?在干嘛?”
他绝口不再提伦敦,不再问她为什么不来,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之前几天的沉默从未发生。
简舒看着屏幕里他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哄好了他,用一句最简单不过的关心。
权志龙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简舒心底漾开一圈混乱的涟漪。那个她刻意回避的名字——伦敦,带着湿冷的雾气与尘封的记忆,再次蛮横地闯入她的脑海。
她仿佛又能看见,那个有着稀薄阳光的午后,年少的她和梁柏,手牵着手,像两个逃学成功的孩子,在泰晤士河畔的石板路上毫无章法地蹦跳。
梁柏素来张扬漂亮的脸上,染着明朗的笑意,被她拖着,踉跄地跟着她的节奏。河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起了他敞开的卡其色风衣衣角。他们笑着,闹着,不在乎路人的目光,仿佛那条河,那座城,只为他们二人存在。
空气里是河水特有的腥气、街头小吃车飘来的油炸食物香气,和彼此身上年轻而炽热的温度。
那时只觉得,世界黑白无色,唯有她与梁柏斑斓出彩。
她对伦敦,实在是爱恨交织。爱它曾慷慨赠予她的、一生中最浓墨重彩的快乐;恨它又如此残忍地,将这一切连同那个有着一双不安分桃花眼的少年,一并吞噬、埋葬。那片土地之下,是她未曾愈合、也不敢触碰的坟墓。
权志龙的邀请,无意中撬动了这座坟墓的封土。她无法向他解释这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痛楚,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拒绝和沉默。
此刻,看着视频那头权志龙因为她一句简单关心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他的世界直白而热烈,爱与不满都摆在脸上,撒娇、冷战、和好,都如此简单明了。
而她,却还困在伦敦那片挥之不去的湿冷雾气里,她给不了权志龙他所期待的、毫无保留的同行,只能在他委屈时,递过一句隔靴搔痒的“到了吃点东西”。
挂断视频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窗外首尔的灯火依旧璀璨,她却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那个名为伦敦的禁忌,像一根隐形的刺,依旧扎在她和他之间,不知何时,会再次刺痛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