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臻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如果他活着太痛苦,我更希望他永眠。至少这样,他不用再被命运束缚,不用再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
“那不就好了。”祝柊清笑着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帮我个小忙。”
“……什么?”宋臻看着祝柊清的眼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去以后,你别说我来过。”祝柊清的目光扫过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我做了什么,包括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不要告诉任何人。”
宋臻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他知道祝柊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祝柊清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最好的办法。
“抓好你手中的花。”祝柊清说完这句话,趁宋臻不注意,轻轻推了他一把。
宋臻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在所有人的视角里,包括那些已经冲到楼顶入口,准备救人的救援队成员,都只看到宋臻一个人,向后一倒,纵身跳下楼去!
“!——”楼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在顶楼上站立了一会儿后,竟真的选择了跳楼。人们纷纷冲到栏杆处向下看,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摄,现场一片混乱。
而隐了身的祝柊清,则抱着花束,静静地立在顶楼栏杆上,望着下方宋臻坠落的身影,轻声自语:“气氛都到这了,跳一个吧。反正下面有安全气垫,不会有事的。”
风在耳边疯狂咆哮,夹杂着刺骨的寒流,穿透外套深深地刻入骨中,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被推下楼的宋臻,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刻,确实有些惊慌——他没想到祝柊清会真的推他下去。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内心异常平静,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宋臻下意识地护着胸口的花束,不让它被狂风撕碎,身体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地面上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宋臻准确地摔进了早已铺好的巨大安全气垫里。气垫猛地向下凹陷,又迅速弹起,将他稳稳地托住。紧接着,几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队员迅速爬上皮垫,将宋臻从气垫上扶下来,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一旁的范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宋、宋臻?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伤到哪里?”
宋臻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医护人员拉上了担架——他们要带他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确保没有受伤。医护人员看了一眼范默,问道:“你是他的……家属吗?”
“不,我是他同事……也是他朋友。”范默连忙说道,生怕自己被排除在外。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他,也方便我们了解情况。”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将担架抬上救护车。
“好、好的……”范默连忙跟上,在救护车关门的前一刻,宋臻再次望向那高耸的顶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祝柊清的出现,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祝柊清在顶楼待了一会儿,确认宋臻安全后,才解除了隐身。他扶着腰,慢慢走下楼梯——刚才在楼顶坐了太久,腰又开始疼了。怀里的花束因为被抽走了三支,显得更加凌乱,白色的包装纸也被风吹得有些破损。但祝柊清并不在意,他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要去——监狱。
监狱的探监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花尘故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反而多了几分平静。当他看到祝柊清走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隔着玻璃与祝柊清交流,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在期苑时更加精神。
“要不是监狱规定不能带东西进来,我应该送你一支花。”祝柊清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里的椅子是硬邦邦的塑料椅,坐上去很不舒服,他忍不住又扶了扶腰,“再不来看你,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什么时候走啊?”
“一个月后。”花尘故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罕见的坦然,“执行死刑。”
“好吧。”祝柊清换了一只手拿着电话,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那一天需要我做什么吗?比如……送你最后一程?”
花尘故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做过无数次实验,也沾过不少人的鲜血。他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孤儿院,无父无母,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被别人欺负。当年花时卿来孤儿院收养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家,拥有幸福。
花尘故其实并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也不懂那些苦涩深奥的知识,但花时卿喜欢,他就不得不喜欢,不得不去学习。久而久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做那些事,是内心的驱使,还是大脑的强迫——无论怎样,他都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天……你把属于我的那朵花烧了吧。”花尘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像你之前一样。”
“好。”祝柊清点了点头,他知道,花尘故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却是在现世中,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哪怕他们曾经是敌人。
“其实那些天,你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我见过你。”花尘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祝柊清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听他说,“你当时和你的妹妹,两个人小小的,躲在孤儿院的角落里,你还帮她挡那些欺负她的孩子。”
花尘故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怀念,“如果你没有绑那个绷带,我也不会在那群孩子里记住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紫色的星星。”
祝柊清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左眼的原因,总是会绑着一条白色的绷带,直到后来才慢慢习惯不遮掩。他在孤儿院待的时间不长,只有几周,之后就和妹妹一起被领养了,没想到花尘故竟然还记得。
“她也是你妹妹。”祝柊清轻声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个很爱她的未婚夫,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还有个幸福的家庭。”
花尘故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不配当你们的哥哥。我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太多人,包括你们。”他顿了顿,又说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被花时卿收养,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和你们一起玩,不那么孤僻,我这一生,会不会活得更纯粹一点?”
他很羡慕祝柊清,羡慕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守护的人,也有守护他的人。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祝柊清都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所以当年第一次在期苑与祝柊清正式见面时,他才会停住脚步——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在羡慕着自己求而不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