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之后还想再来看花尘故，却被他拒绝了。

“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花尘故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去找你的幸福，而不是来见我这个将死之人。”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狱警走过来，示意花尘故该回去了。花尘故站起身，最后看了祝柊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丝释然，然后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

祝柊清独自走出监狱，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永远都见不到阳光，就像花尘故的人生一样，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祝柊清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亲亲老婆”，他的右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了挂断键——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暂时不想被季怀允打扰。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手机却像是不依不饶，持续震动着，震得他手心发麻，像个不停工作的按摩仪。

祝柊清皱了皱眉，忍无可忍地终于接了电话，他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屏住呼吸，就是不说话。

“阿清？”电话那头传来季怀允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是不是还在生气？”

见祝柊清始终不回应，季怀允像是个固执的复读机，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地“阿清、阿清”地叫着，语气起初还很平淡，到后来，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尾音微微发颤：“阿清，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祝柊清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腰，终于开口：“……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季怀允那边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鼻音重重的，好像真的哭了很久：“阿清你在哪里呀……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对你那么固执，还让你累着了……”

“哈……”祝柊清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明明前几天被折腾得腰酸背痛的是自己，怎么到头来，委屈的人反倒成了季怀允？他打断季怀允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住。别卖乖，说吧，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知道，阿清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季怀允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怕惹祝柊清不高兴。

“现在也不是大晚上十一二点，天还没黑呢……”祝柊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他放缓了脚步，轻声说道：“别急，我还有点事要办，忙完就回去。”

“那……那阿清晚上要吃什么呀？”眼看祝柊清又要挂电话，季怀允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我可以给阿清做，你想吃什么都行，我都学过的。”

“随便，不要西兰花。”祝柊清说完，不等季怀允再开口，就匆匆挂断了电话。他怕再听下去，自己的心会彻底软下来，把剩下的事都抛到脑后。

耳旁终于清静了许多，祝柊清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墓园。

墓园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半山腰上，四周被高大的松柏环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针清香和泥土的气息。他轻车熟路地在错落有致的绿植与黑色墓碑间穿梭，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阳光，反而更适配这番肃穆的场景，没有一丝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远地，祝柊清就看到有人比他更早立在半山腰上的两块墓碑前。那两块墓碑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的伴侣，墓碑上的照片分别是两个女人的面容——一个眉眼温柔，笑容温婉，是花时音；另一个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俏皮，是祝怜兰。

“老赵。”祝柊清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赵回头，看到祝柊清抱着一捆略显凌乱的花束，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买的什么花？插得这么丑，花瓣都蔫了，也不知道挑束新鲜的。”

“哎呀，路上碰上几个熟人，随手就送了几支。”祝柊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墓碑前，从花束中挑了两朵开得最漂亮的花——一朵艳丽的红玫瑰，放在花时音的碑上；一朵素雅的白桔梗，落在祝怜兰墓前，“你看，这样不就好看了？我妈和时音姐才不会介意这些呢。”

老赵看着墓碑上的两朵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小清，你是去过冥界的人，你说……转世之后的人，还能再重逢吗？”

祝柊清知道，老赵问的是花时音。

他们从高中时就认识，一起度过了青涩的校园时光，大学时异地五年，靠着书信和电话维系着感情，直到后来在B市重逢，才终于步入婚姻的殿堂。

老赵知道花时音的忙碌，知道她肩上的责任，花时音也了解老赵的辛苦，了解他的包容——即使有时候时隔多月才能见上一面，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从未变淡。后来有了孩子，他们的关系更是紧密得如同一体。老赵虽然因为工作忙，没怎么亲手带过两个孩子，心里对花时音也有不少亏欠，但这不妨碍他们一家三口，都深爱着彼此。

“会的。”祝柊清从花束中又抽出一朵黄色的小雏菊，递给老赵，“缘分这种东西，很神奇的。它不会因为轮回就消失，只要心里还记着，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而且，能做你们的孩子，能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老赵久久地捻着那朵小雏菊，花瓣在他指尖轻轻颤动。直到祝柊清转身准备离开，他才终于笑出了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阿音……孩子们都长大了，都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祝柊清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在墓园里又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较远处接近山顶的地方，找到了他要找的墓碑。那里很安静，周围只有几棵高大的柏树，墓碑也比其他的要整洁许多，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打理。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一块上面刻着“季怀允之夫祝柊清”，照片上的祝柊清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明亮；另一块墓碑上，刻着“谢予辰之墓”，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眉眼温柔，即使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丝毫没有减损她眉间的细腻与温柔——这是季怀允的妈妈。

祝柊清走到谢予辰的坟前，从花束中挑了一朵白色的铁线莲，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季怀允经常来这里。

“妈，我来看您了。”祝柊清笑着开口，语气像是在和家人聊天，“阿允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您不用担心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很优秀很厉害的教授了，学生们都很喜欢他，他在我这里也过得很好，每天都会给我做饭，还会主动做家务，您放心好啦。”

照片里的谢予辰微笑着，仿佛真的听到了他说的话，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