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又和谢予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在聊季怀允最近的趣事——比如季怀允为了学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比如季怀允看到他咳嗽,紧张得连夜去买止咳药,结果买错了药;比如季怀允最近在研究新的课题,经常对着电脑发呆,却总会在他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放下工作,跑过来迎接他。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的独白结束后,祝柊清站起身,看向旁边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墓碑上的“季怀允之夫”五个字格外醒目。祝柊清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刻痕——那些凹陷的纹路里,仿佛还残留着季怀允从前的孤独与悲伤。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小纸人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偷偷跟在季怀允身后,看到季怀允独自一人靠在这墓碑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流泪。
那时候的季怀允,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祝柊清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季怀允会对一个“死去”的人如此执着,直到后来他恢复了记忆,才明白这份感情有多深沉,有多珍贵。
“我会好好照顾阿允的,您放心。”祝柊清最后看了一眼两块墓碑,转身离开了墓园。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季怀允挂掉电话,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东西——一只手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另一只手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里面有祝柊清最喜欢的紫色铁线莲,还有几支粉色的玫瑰。他抬起头,淡漠地低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仿佛换了个人。
“打劫?”季怀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不是哥!我们不是故意的!”最靠近季怀允的那个男人,穿着破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大气都不敢出,声音颤抖着解释,“我们就是……就是走投无路了,一时糊涂,才想找点钱……”
他们今天一共四个人,因为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之下才壮着胆子出来抢劫。没想到“开张”第一个,就踢到了铁板——他们拦住季怀允的时候,季怀允正在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们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结果打劫的开场白刚说一半,刀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季怀允一个眼神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电话接完了。”季怀允像是没听到男人的解释,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轻轻笑了笑,做了个“嘘”的手势,“[听话],别吵。我爱人不喜欢我身边有噪音。”
那笑容明明很温柔,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觉得比冷笑更可怕。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连忙磕头求饶:“哥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不小心就惹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们兄弟几个吧!我们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他可不管季怀允刚才为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
“不打劫了?”季怀允收起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稍微释放了一点气息,就把这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个人连忙摇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就离开这里!”
“哦。”季怀允绕过他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他的眼神扫过几个人,带着一丝警告,“[听话],去自首。把你们以前做过的事,都交代清楚。不然的话,下次再让我碰到,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们一定去自首!谢谢哥!谢谢哥!”几个人连忙应下,直到季怀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们才敢慢慢站起身,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祝柊清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刚把手扶在房门把手上,门就被季怀允从里面猛地打开了。
“阿清回来啦!”季怀允的声音里满是欣喜,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显然是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他的热情,对于一向习惯了季怀允清冷温柔模样的祝柊清来说,实在有些ooc。
祝柊清尴尬地轻咳一声,收回手——站在门口等他这种事,实在不像季怀允一贯的作风,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希望自己早点回来。他像个大领导一样,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饭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盘炒青菜,唯独没有西兰花。
祝柊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没有西兰花。”
“我记着呢!阿清说不要西兰花,我就没买。”季怀允连忙说道,一边接过祝柊清怀里的花束,一边把毛巾递给他,“阿清快擦擦脸,外面风大,肯定冻坏了。”
祝柊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刚坐在沙发上,就感觉到季怀允坐在了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明显是有话憋着不说。
祝柊清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剩下的最后一朵花——一朵开得正艳的白色玫瑰,塞进季怀允怀里:“我没有生气,但下次不许再像前几天那样固执了,也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季怀允轻轻地接过那朵白玫瑰,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欢喜与珍视。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献宝似的递给祝柊清:“阿清,我也有花送给你。”
祝柊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大捧各式各样的鲜花,紫色的铁线莲、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桔梗,还有几支黄色的小雏菊,每一朵都新鲜饱满,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祝柊清的目光落在那几支紫色铁线莲上,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知道,季怀允一直记得自己喜欢这花。
见祝柊清笑了,季怀允的眼睛更亮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递到祝柊清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还有一丝期待:“阿清,我还重新打了一个戒指,你之前的那个……因为做手术,不小心弄丢了。”
祝柊清挑了挑眉,接过丝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Z”和“J”,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他抬头看向季怀允,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再求婚吗?”
季怀允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伸出手,眼神坚定而温柔地看着祝柊清,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求婚的那个夜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阿清,你愿意吗?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照顾你,守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祝柊清看着季怀允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满是深情与珍视。他伸出手,将无名指递到季怀允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坚定:“乐意至极。”
季怀允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祝柊清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站起身,紧紧握住祝柊清的手,戒指在客厅的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与别离都成为了过去,所有的等待与坚守都得到了回应。在这个平凡而又特别的冬夜,两个历经生死考验的灵魂,终于完整地属于彼此,开始了他们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