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臣突然牵住他的手,苏御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下一秒恢复正常,嗯了一声。
靳文臣松口气,将他牵得更紧。
二哥的墓在角落最便宜的一块地,那里更潮湿阴暗,一年四季,一天到晚,每一刻能见到太阳,据墓地管理员说,这片的墓碑几天不理就会长苔发霉。
“到了。”管理员在一条小道旁站住,指了指最里面:“从这儿进去,第四个。”
靳文臣顿住脚步,并没有往前的打算。
合山墓园虽然不好,但卖得并不算便宜。葬在这里的大多是小康家庭,中产阶级。
墓与墓之间的间距还算合适,一排约莫十几座墓碑。
靳文臣远远打量,将苏御的动作尽收眼底。
“山里冷,你刚出院,不能太久。”靳文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生硬:“五分钟。”
苏御一顿,指尖掐进掌心。他往前走,脚步摇摇欲坠,死死攥住拳头,直到走近二哥的墓,看到那张他熟悉的面孔时,才瘫软下来。
似乎是再也坚持不住,沉重地往前倒去,膝盖重重砸进泥里。砰的一声闷响,靳文臣站得远明明听不见,心脏却为之一颤。
他能看到苏御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血色,眼泪从眼角滑落,连哭都带着一种崩溃绝望。
靳文臣不说话,和管理员一起站在路边。放在口袋的手慢慢攥紧,酸楚顺着喉咙上涌,又被他生生咽回去。取而代之的无边的嫉妒和羡慕,他眉头再次皱紧,目光变得锐利,整颗心像泡在水里,沉沉浮浮。
一秒两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抬手看表,时间还没到。但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一分一秒都不行,他们靠得太近,苏御地神情太过悲伤,让他难过,也让他痛苦。
在心底一遍遍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哭泣?为什么老二死了,他还是不能忘掉他?
明明老二刚死的那段时间,他悲伤过度,夜里总是发烧做噩梦,哪一次不是他把他抱进怀里,带他看医生,给他喂药擦身体降温。
照顾他的哪一次不是他?
他凭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自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这半年里,他忽视他的所有爱意,对他只有怨恨愤怒。
凭什么!
靠!
靳文臣紧紧咬牙,目光冰冷,再也无法忍受地抬起了脚。穿进这条小道,一步步朝跪地的苏御逼近。
脚步沉重且急促。
皮鞋在泥地拍不出什么声响,却还是被敏感地苏御察觉。
他回头,靳文臣已经来到了身前,朝他伸出一只手,语气愤怒:“该走了!”
苏御抬眸,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五分钟…你答应……”
“起来!”靳文臣再次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不容拒绝地将他拖进怀里。
苏御开始挣扎,边挣扎边朝二哥的墓靠近,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重复:“我不走!我不——”
山里太空,苏御地声音荡起回响。
一直袖手旁观的管理员突然走向二人,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高大男人的后脑勺。
下一秒,砰的一声。
靳文臣感到脑袋一痛,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他回头,脖子刚扭过去一半,就再次受到重创。
这一次是背部。
管理员不知道何时靠近,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手里举着从路边捡来的石头。一下一下,动作狠厉地砸上他的脑袋。
苏御也被吓了一跳,瞳孔放大,忘记了挣扎和哭泣。
眼睁睁看着有血溅起。
然后,靳文臣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个从前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这样被击垮了,狼狈地趴在地面。
管理员大喘着气,理智恢复了一些,朝苏御伸手,嘴唇还在哆嗦。
“走,跟我走!”他朝苏御伸手。
苏御想都没想就将手心放了上去。
他跟在男人身后,走了没几步,却裤脚一紧。
倒地的靳文臣伸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
苏御条件反射回头,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和滑落的泪滴。他似乎在哭,嘴巴微微张合,想要说话,却毫无预兆地吐出来一口血沫子。
“苏……”他喊,声音还没发出来,脑袋便朝旁边歪倒,两眼紧闭昏了过去。
“他!”苏御被吓到了,眼睛红着。
管理员已经恢复平静,握住他的手,抬脚踢开了地上的男人。视线轻轻一扫男人后脑勺的伤,说:“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