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二人分别安排好住处,程好景又送了些茶水和吃食,离暚填饱肚子把房间逛了一圈,掀开被子鞋袜没脱就直接半躺了上去。
不出所料的话今夜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她要先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
但瞌睡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离暚难得失眠,干脆翻了个身,双手交叠在脑后,闭着眼睛在心里琢磨:溪行鲜少做无谓之事,这人肯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非要来拜访山庄,不然就是脑子有病,想一出是一出。
狐妖,阵法,夺舍,山庄,每一处都透露出不正常的气息,她分明已经触及,却怎么都没办法串联起来。
至于曲长青……
她努力回想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耳边忽然有奇怪的声音出现。似梦似幻,仿佛有很多人低声争执,又像某种动物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很吵,但又听不清楚具体在吵什么。
声音越来做多,越来越近,犹如在枕边。
可等她睁开眼睛的刹那,所有吵杂一哄而散,连窗外虫鸟的鸣叫也瞬间消退,空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断了,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似乎只是个梦,亦或者幻觉。
她哆嗦着坐起身,脑袋左右转了圈。
房间里空空如也,和刚才并没有任何不同,但她知道,自己估计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若放在以前,这种杂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近身,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离暚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一指宽的门缝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心打开。
厢房正对着山庄小池塘里的假山,屋檐下,长廊和花园足有四五个台阶的高度,池塘边铺着青石小路,两旁种满了海棠和银杏,这个季节不是开花的时候,绿油油的树荫下郁黑一片。
她方才留意过,溪行的房间离这儿不远,只需要拐过前面的空阁楼就到了。
按理说山庄并不会有奴仆巡夜,可快步往那边走时却听到了有人在池塘边说话,和梦里出现的吵闹不同,那是很正常交谈声,语气舒缓平淡,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离暚倏忽停下,眨眼间藏进了旁边柱子的阴影后。
说话的人并没有发觉异样,两道修长的人影并排立在岸边,月光自天上缓缓泄下,照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青年轮廓凌厉,眉眼很有辨识度,离暚立马就认出了那是傍晚接待他们的程好景程公子。
可惜另外一人恰好被他挡住,看不清模样,只能从身形猜出是个男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眼下的距离不足以听见内容,离暚留意着他们的动作。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奇怪的是地上的影子,所有屋檐下的灯烛都已经熄灭了,天地间唯一散发光亮的是天空中高悬的明月,而两人的脚下,此刻却有三个影子。
不是眼花,地上的确有三个浅淡的影子,两个影子因为角度的问题略有重叠,但明显源于不同的身形,而另外一个颜色最淡最浅的影子则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在月光下像被阳光炙烤的鬼魂,冒着森森黑气。
那是……附身之术?
离暚不禁感到诧异。
和夺舍相比附身之术实在温和得多,方法也简单得多,只要利用特殊手段压制住原魂,就能与之短暂共存在一具肉/体里,然后控制其身体行动。
要这样的话,程好景和这僻寒山庄有问题也就不奇怪了,他估计是中了邪祟的附身术,只怕程好景早就不是真正的程好景了。
离暚看的认真,发觉河边之人意图回头的刹那,她下意识往后躲,抬头却直直对上了程好景的目光。
一个陌生的笑容在她眼中浮现。
“这么晚了,姑娘还没睡啊。”清朗的男音宛如一捧溪水,温和又不失冷冽。
“睡不着,出来散散心”
被逮了个正着,离暚干脆地走出阴影,站在了廊下柱子旁。
他身后之人已经悄无声息离开,程好景望向另一边,看穿她的意图“你是想去找你的那位师兄吗?”
“不过这么晚了打扰别人休息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啊,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他笑眯眯地看着离暚,语气温和,像一位劝妹妹不要淘气的兄长。
离暚:“没事,我和我师兄关系很好,他不会怪我的”
说完,她礼貌性点了个头,依然朝溪行住的方向走,背影坚定而固执。
程好景自然不再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有阻止,但离暚直觉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跟随着自己。
走过拐角,身后的视线被挡住,离暚松了口气,无声加快脚步,一鼓作气跑到了溪行的房门前,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没有锁上,屋子里面也没有人。
溪行不在!
他又去哪儿了?
耽搁的片刻功夫,程好景居然已经跟着到了房间,从他的反应看不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平淡地提了句“怪哉,这么晚了,那位小仙长怎么没在房中休息?”
“可能是出去观星了吧”离暚也如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