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上官慕卿那向来沉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沙哑,穿透听筒:
“玄策……你父亲他……壮烈了。”
“……”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如同玄策此刻的心。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走廊的地面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妈为国牺牲了。
他爸也是。
他是两个英雄的儿子。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没有嚎啕大哭,他只是蜷缩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比当年母亲离去时更甚,因为这一次,连那层冰冷的隔阂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淋淋的、刚刚建立起连接就被强行斩断的剧痛。
授勋仪式上,上官慕卿亲自将两枚闪耀着冰冷光芒的、代表最高荣誉的英雄勋章,郑重地交到玄策手中。
台下是肃穆的军人和闪烁的镜头,台上是玄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身形挺拔,却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
他听着上官慕卿用沉痛而崇敬的语气,追述着父母的英勇事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英雄?
是啊,他们是英雄,是帝国的骄傲。
可对他来说,他们只是他的爸爸妈妈,是那个会给他买糖、让他骑脖子的爸爸,是那个会温柔哼着歌哄他睡觉的妈妈。
他宁愿不要这纯金的勋章,他只想要他们活着。
仪式结束后,上官慕卿单独找到了他。这位年轻的元帅褪去了在人前的威严,看着玄策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玄策,”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你父亲……他履行了一个军人最崇高的职责。他是我最敬重的战友。”他顿了顿,看着玄策空洞的眼神,补充道,“军部,以及我个人,会负责你后续的一切……”
“不必了,元帅。”玄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上官慕卿,那双曾经张扬肆意的红眸,此刻沉寂如灰烬:“我是心理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他紧紧攥着那两枚冰冷的勋章,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我会继续我的学业和事业。”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荣耀与悲痛的重压下,却挺得笔直。
他成了两个英雄的儿子,背负着沉重的荣光与无尽的伤痛。
但他依然是玄策,是那个选择用倾听和沟通去面对这个世界伤口的心理医生。
只是从此,他的生命里,永远留下了两抹无法填补的巨大空白,和两枚沉重如山的英雄勋章。
宁白接到消息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玄策的公寓。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玄策就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角落,低着头,额前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手里无意识地、反复开合着一把款式老旧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火机外壳上,那个模糊却熟悉的部队logo,宁白认得——那是玄凛将军生前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玄策!”宁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被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包裹,玄策维持了整整一天、在所有人面前强撑起来的冷静与坚硬外壳,终于在宁白面前轰然碎裂。
他反手死死抱住宁白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逸出,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痛哭。
“小白……小白……”他一遍遍地喊着宁白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恐慌,“我没有爸爸了……我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失去了母亲,如今又失去了刚刚才开始重新靠近的父亲。
那种席卷而来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无依无靠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宁白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更紧地回抱住玄策,一只手用力地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和刺眼的红发,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