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落座:“赭离镜或与城内风沙息息相关。”
谌月坐在荣屿侧边,将放于心口的赭离镜牵引出来,又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父亲命我出来寻找母亲回家,可我带着母亲来到妙梵天后,才发现役音城常年都饱受风暴的侵扰。”
“大家都说风沙全来自城外,我起初坚决否认这一切,然后就被那群教里的人,围追堵截了数月。”
“后来,我在替百姓们清理沙子的时候,”低头顿了一下,“发现有的沙子里,竟会残存几丝魔气。”
“而这股魔气,我很熟悉。”手指头抠了抠镜沿,“它与父亲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
惊风张大了嘴巴:“你是说,这些沙子来的莫名其妙的,其实都是你父亲在背后捣的鬼?”
谌月眼皮耷拉了下去,父亲拼尽全力把她送出去,只是想和母亲团聚而已。她用尽所有努力想要欺骗自己,这些风沙与父亲无关。
可当看见风暴一次次刮来,听见役音城百姓一声声哀嚎,那些残留在沙子里的魔气,一次又一次被她发现时,她好像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这场持续千百年的风暴,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灾人祸,而是……
她的父亲,没有缘故地,想要屠灭妙梵天一切生灵。
在彻底弄清楚这点后,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她的父亲是没有错的,你们不要将所有罪,全都归咎于他一人。
她行走在役音城大街小巷中,每日教孩子们学声乐、帮大家清理流沙、为未能回家的乐子们超度祈福,她因此而受到了城内所有人的喜欢。
可他们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她的父亲,而她……是罪魁祸首的女儿。
仇笑一讶然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开口,生怕冒犯到她:“这一切,又与赭离镜有何关联?”
“父亲告诉我,母亲的气息与他相似,我就一路探查到了荣宝斋。”
一下低了声音:“她见到我时很激动,说自己一直被困在镜子里,让我快带她回家,我就带她走了。”
惊风指了指镜子:“那你怎么没带它去城外?”
谌月指腹抚摸过镜面,呢喃道:“我不想母亲也变成父亲那样。”
仇笑一表情奇怪地望着荣屿,疑惑一努嘴,荣屿只淡淡望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谌月望向荣屿:“荣公子,我们做过的约定,还作数吧?”
荣屿尚未开口,门外响亮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进来后,大喇喇坐在谌月身旁,眼神从赭离镜上一瞟而过,环视着屋内的几个人,脸上挂着好奇的笑容:“什么约定?”
荣屿放落下茶盏,眼睛直直盯着风翎,良久都未回答她的话。
见他眼神始终不曾偏移半分,风翎眼里闪过一丝警备,但马上又被纯然的笑意掩盖住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眼神依旧紧锁着她,声音却格外平淡:“你去哪儿了?”
“哦,十方丢了,我去城门外找它了。”
“找到了吗?”荣屿紧接着追问。
风翎甚为可惜地摇了几下脑袋:“我从城墙之外回来后,它就不知道哪儿去了,估计贪玩去了,等过几日再找找看吧。”
见他没再开口了,又低手戳了下桌上的赭离镜,“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
谌月将眼神投向荣屿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荣屿悄然低了眼神,只专心喝茶。
见两人都不开口,风翎又把视线递到了仇笑一身上。
仇笑一摸了一下脑袋,也不甚清楚荣屿与谌月要借赭离镜干什么,只马马虎虎道:“谌月说,她父亲想让她带母亲回城外,而赭离镜正好是她母亲,可她现在不想带它去城外了。”
“哦,这样啊。”风翎顿了片刻,随即偏头望向谌月,“你父亲不还在等你母亲回家吗,你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谌月也偏过头来与她对视,神色如常:“风姐姐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那我不知道,”风翎一下被问住了,转眼又笃定道,“但一家人本该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那如果会发生不好的事呢?”谌月问了她第二遍这个问题。
风翎下意识回道:“那你管这么多呢,自己一家人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
谌月回正头不再看她了,只莞尔一笑:“我不能如此自私。”
风翎眼神里闪过一抹急促,“那这镜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茶盏落桌发出一声轻响,风翎视线被这声响吸引走了半瞬,再抬眼间,不想与荣屿的视线正好对上。
“今夜人定后,城门外将其摧毁。”荣屿言简意赅给出处理方式。
风翎明显愣然了一会儿,停了许久才又出声:“它不是谌月的母亲吗?我们就这样将它毁了?”
荣屿未语。
谌月对她欠然一笑:“赭离镜诅咒了荣氏族人百年,我是她的女儿,不可让她一错再错下去。”
风翎哑然了一阵,半迟疑道:“可它不是神镜吗,说毁就能毁了?”
“风姐姐忘记了吗,我也有法力的,”轻轻握上她的手背,“而且还不低,对付它应是足够了。”
风翎手一下僵直了,反应了半天才回笑:“哈,这我当然知道啊,那晚上我在旁边帮你护法。”
“谢谢风姐姐。”单纯笑过后,就挪开了手。
“没事儿,都是朋友嘛。”哈哈两声就站了起来,“那我得去把十方寻回来才行,你们先聊着,我去找它了啊。”
说完就独自一人走出了房外。
荣屿直勾勾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声音当即冷了下来:“此人是谁?”
谌月立马应声:“她身上的气息,和那些沙子里的魔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