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被他后面两句话刺着了,指着他的脸怒骂:“你别忘了,你体内还流着我朱时筠的血,想与朱氏划清界限,趁早死了这条心!”
气不过,又站起来怒怼:“放着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不做,非要屈居于小小的庄主之位,你若早坐稳了这位置,我又何至于成日受他冷眼,唯恐惹他生气动怒!”
荣璟手中动作顿停,抬首冷眼相望:“母亲确实更适合做他的女儿。”
朱氏眉头收紧:“……?”
“你可否看见过我。”眼睛发红。
又立即压灭了下去:“儿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母亲去看望外爷了,今日便不回家了。’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忽视我、遗忘我、舍弃我,可否想过,我那时也不过是一个稚童。”
“你为外爷日日奔波,想求得他一丝的疼爱;我也在为母亲能看见我,拼命跟兄长争着家主之位。”哽住了半瞬,接着往下说着,“我能力的确不及兄长,最后也没能如愿当上继承人,可母亲也只看到此,之后便又对我不管不问了。”
“你知道我每……”
朱氏面目狰狞,直接厉声打断:“你——!你现在就能当上家主了,就只差一步、一步了!璟儿诶,你老老实实做好这个家主,好好听你外爷的话,我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也能安心陪你了!”
热泪四溅:“到时、到时管你想要哪家的姑娘,我、母亲亲自上门去替你求娶,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做荣氏之主!”
荣璟刺红了双眼,又默默低下了脑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朱氏也跟着笑了一下,满脸期待:“璟儿,你就开口应了母亲吧,好吗。”
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松开,抬首间,又变成了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声音松了所有的力气:“晚了,我不再是稚童了,也不再想要奢求母亲的疼爱。”
双目里全为漠然:“我失去的,你也终不会得到。”
语气坚决:“我只为质典庄守家,家主之位,我不愿做,更轮不到你们朱氏人来做。”
嗓音拔高:“来人,送朱夫人回府。”
“你——!你个混账东西!”
朱氏扬起巴掌就要上前扇他,扬至一半,被两位侍卫夹击其间,被逼无奈放下手。左右望了一眼,冷声嘁了他一句,遂甩袖大步离去。
一个侍卫护送朱氏回府,房内还留了一个侍卫,并未听令行事。
荣璟低眼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不堪:“何事。”
侍卫抬手行礼,干脆答话:“报庄主,家主现已苏醒。”
荣璟脑中白光一闪,马上抬起头紧言:“什么时候的事?”
侍卫打着磕巴:“……就在夫人刚动火时。”
荣璟一字未发,慌忙起身直奔荣屿寝房而去。
正欲踏进房门时,从门内走出了红着眼的荣三娘。见跟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荣三娘赶快收拾了下情绪,擦去了还没流干的泪水。
看他焦急张望着要进屋去,荣三娘拦住他轻声开口:“诶,人不在屋里了。”
荣璟虽有不解,现下只想确认一个答案:“兄长当真醒了?”
荣三娘应声点头。
“他人现在……”
还未说完,就被荣三娘一句话截断了:“去沉塘口了,亲侍跟着呢,不用担心。”
荣璟:“……”
荣三娘没再管他,只走到院中挑了几个家侍出来,吩咐着他们:“你们去沉塘口伺候着,切记看顾好他的身体。”
“诺。”几个侍从与侍女得令出门。
荣三娘看着这些人的背影,长长叹出一口气,又不觉苦笑了一声。
转而望向门前呆站着的荣璟,又走到他面前,想起这三年多来,他为荣屿为荣宝斋做的一切,荣三娘不免生出了些愧疚之意。
以前,是她对他带有诸多偏见了。
于是客客气气与他道了个歉,也诚心诚意说声感谢:“荣璟,荣屿失踪的这些年,多……”
话刚开口,便被他抬手打住,语气很是冷沉:“是那人亲手杀了他,三姑还敢让兄长独自一人去找她?”
“感情里的事,没有这么多的是非对错。孰黑孰白,都该交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替他们决定不了。”
荣璟语气咬紧:“若她再痛下杀手呢。”
荣三娘眼神微动,只低声说了句:“……她舍不得的。”
荣璟唇角一扯:“呵,我不信她。”
偏首对着自己的亲侍发令:“去跟在家主身后,若此女再敢下手,不必留情半分。”
“是,庄主。”亲侍也追人而去。
“三姑,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也不等荣三娘回话,荣璟便背着手回房去了。
看着他甚是负气的背影,荣三娘不禁松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最后极浅一笑。
他是真心为荣屿好,原来是我一直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