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
“铛!”历经半个时辰,深嵌进血肉的箭矢,才终于被医师拔离脱体,随手扔到了医箱之上。
“呃…”药布猛地按住血口的刹那,风翎于意识混沌不清中,疼得低哼了一声。
“过来按上。”医师冷声指挥。
一直侍候在床前的青桑,闻声立马坐到床上,代替她的手,用力按住了风翎的右后肩。
不消一会儿,药布便已被鲜血完全浸透。青桑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又有欲泣之状:“栾医师,这血……怎么都止不住……救救……”
“闭嘴。”
青桑立时收紧哭音,不敢多言。低眼望着自己满手的红血,无声流着满面的泪水。
泪眼模糊中,又一块浸好药水的棉布,伸到了自己面前。
青桑连忙撇下手里的血布,取过这块棉布,重新覆紧到伤口之上。
这次按下去,出血没那么恐怖了。
青桑转哭为笑:“不……不流血了!”
“衣服解了。”栾医师背着身,在药箱前忙忙碌碌。
青桑单手按住棉布,另一只手开始解衣:“哦…好!”
“呲啦——”
用医刀利索划拉开纱布,又放在特制药水中浸泡了上十秒,栾医师方拿着药布,准备给这位病人换上。
转过身,又无语顿在原地。
“给她解开。”十分不耐烦地发话。
“…啊?哦!”青桑呆呆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从风翎身上扒下来,又三下五除二将她扒了个精光。
“好了,栾医师你快来!”青桑双手按住药布,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出来。
栾医师懒再多言,将手中浸好的纱布,递到了她面前,又回身一顿咔嚓咔嚓起来。
半刻毕,两人才勉强配合着,将风翎后肩的伤口包扎完全。
看她笨拙要去穿衣,栾医师斜瞟了她一眼,回到医箱前收拾杂乱。刻薄道:“不想她伤口发脓,适当可以不聪明。”
青桑:“……?”
脑子里捣腾了好几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把已给风翎穿好的两件衣服,一股脑儿全解了下来。
手心垫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慢慢放回了被褥中。手指捏着被子正要盖上,又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回过头向她确认是否可以:“栾医师,被子能盖嘛,光着睡会受寒的。”
栾医师回首寒了她一眼,顿了片刻,才说话:“所幸只伤及肩头,若是射成个窟窿,也不怕什么寒不寒的了。”
青桑哽住:“……”
栾医师再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单肩提着药箱,慢步走出了房外。
出门站定的瞬间,院中两声厉喝,就迎面冲来:
“她怎么样了?”
“医师,我家大人的胳膊一直在流血,你快过来医治!”
栾医师站在阶上,冷面不语。
受伤男子手捂着胳膊,又上前一步:“有没有性命之忧?”
栾医师默然了许久,只冷声甩了句:“死不了。”
稍偏头,看向管事的:“睡哪儿。”
庞经纶遂安排侍从,将人好生安置回厢房暂歇。
看那位医师头也不回地走了,男子的侍从高声喊话:“喂,我家大人受伤了,有你这样见伤不治的医师吗!给我回来!”
男子闻见医师的准信,连夜高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松懈了下来。神经放缓后,方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一阵阵剜疼。
咬牙拧紧眉头,一人转身离去。
“承海公。”庞经纶肃声叫住此人,在他转过身后,又兴师问罪道,“你作何解释。”
男子视线一路穿过他,望向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眼皮半低,眸色黯淡了些许。
声音低低的,也掷地有声:“待她醒了,我再来赔罪。”
言罢,再不多作解释,主动远离了啸风门。
庞经纶眼睛微合,远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免陷入了深思。回首望了眼身后,不紧不慢对底下站着的镖师,冷言:“加强全门戒备,若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镖师们攥拳砸紧胸口,齐声回话:“诺!”
两日后。
青桑谨遵栾医师的嘱咐,晨昏各一次换药外敷,另附上早中晚一济汤药,亲力亲为照顾着,伤重不起的风翎。连一时一刻都不敢懈怠,几乎住在了她的房中。
是日晨间,给风翎换好后肩伤药后,青桑端着一手血糊糊的纱布,单手打开了房门。
打开门见到来人,又吓得身体小小一抖。
顺着他的眼神,下落至自己手里的一堆血布,正要开口答话,人就快步夺门而入了。
没来得及拦住他,又一个旋风横扫过来,青桑单臂展开,焊死在了房门前:“你不准进!”
卫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