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笑意渐而隐匿不见,萦绕于心口的欢悦难禁,也被难以挥之而去的哀莫与感伤,一下笼罩了个彻底。
心中伤怀愈来愈盛,让人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也一瞬疲软了下来。
拖着身子蹭动向窗边,双手横叠在窗栏之上,寻找着勉强可以依托之处。
日光渐渐浓炽,灼得眼睛发酸不已,也烧得人脑袋晕晃。风翎受不太住地趴下了脑袋,实实枕靠在自己的胳膊上,以暂作舒缓。
小会儿,心觉此举收效甚微。又掩去满面的灿烂晴光,脸颊向下,深深埋首在自己的胳膊间。最后难耐地合上了,涩得发紧的双目。
半刻钟过后,窗外忽地响起了两声,指节轻扣窗棱的清脆之音。
闻得响动,风翎稍稍收敛了下伤绪。埋在胳膊里没抬头,嗓音淡淡的:“干、嘛。”
抱着胳膊倚靠在窗侧,身体向她的脑袋顶,略微凑近了几分。压低着嗓音,学起她的声音来说话:“我、要、走、啦。”
姿势没动半分半毫,就好似已焊死在了窗上。反口来上一句鹦鹉学舌:“哪、里、呀。”
单手掩唇轻呼,做出喊话的架势,声音却是悄摸摸的:“天——上——。”
一闻此语,一直紧紧埋着脑袋的鸵鸟,终于肯抬起了自个儿的额头。直直望着它笑眯眯的大眼,呆愣了许久都未出声。
收回手重新挽进胳膊里,脑袋向外一歪,勾嘴一笑:“傻啦吧唧的,什么丑表情。”
面上依旧布满呆木,迷顿伤莫的心神,却因着它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回转了部分思绪。
疑惑作问:“怎么突然要回去?”
十方收回揶揄的眼神,脑袋靠在屋外的墙壁上。目光眺望向遥不可及的天边,又心生出些许惆怅。
出口之语,却很是欠打:“不回去干嘛,跟你在凡间混吃等死吗。”
若放在平日,听到它这句欠抽的话,风翎定然先是一脚上脸,再来教训它该如何做剑。
看它现在的眉目中,难得露出几丝怅惘,心里已是了然。自也不会再去跟它计较,这番口是心非之语。
放在窗栏前的胳膊,轻微向内收拢了些,紧紧盯着它的双眼,轻口直言:“是禁令到了吗?”
十方冷蔑呵笑一声,显露在眉间的几缕感绪,也随之变作了往日的狂妄之态。
“呵,本真剑,日后可是要成为,剑宫第一之仙剑,又怎会留恋于区区凡尘俗世。”
顺手抹了把泪痕未干的脸,轻轻点了两下头:“哦,那你走吧。”
十方:“…………………………”
僵立在窗边不过半秒,真剑之伟姿荡然无存。转而跟个跳脚的蚂蚱一般,醋溜一下蹦到了她的正面前。
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眼珠子呼之欲出,活像马上就要煮破皮的汤圆。
风翎被它这副模样,逗得红眼一笑:“闹哪样呀。”
“本真剑,闹???”双手向两旁展开,同时往后倒退一步,好似遭受了五雷轰顶。
深深望了它一眼,再肯定地点点头:“嗯,你是成大事的仙剑,不能胡闹。”
十方大眼拧眉:“……???”
脑子里正反应她这句话,是在挖苦它哪方面时,便见她忽然撤回去了胳膊。眼睛往下瞎一捉摸,在窗内倒腾了小一会儿。
两眼不解时,又见她掏了把匕首出来,顺便还一把抽开了刀鞘。
看她动作意图愈发明显,脱口急出:“你又是闹哪样?!”
“噔。”一只小碗搁放到窗栏上。
一边撩开右边袖口,一边认真回它:“前几日听你发梦话,才晓得没有我在身边,你修炼会那么的艰难。”
眼神暗沉了些:“还因此,被其它的剑灵合起伙来,欺负嘲笑了三年之久。”
“对不住了,我也不能帮你揍回去。”把小碗放到自己腕口下,横刀准备取自己的血,“把血契解了,你在天上再重认个剑主,以你的天资本领,成为仙剑也是指日可待。”
说完,立马横刀剌向右腕口。
“哐当——!”匕首砸地声未尽,窗前的小碗也应声四碎在地,“嘭——!”
与这两道声音一齐而起的,还有一句裹挟着酸水的怒喝:“你发什么疯!”
望着散落在窗外的一地狼藉,风翎缓缓放落了半举起的胳膊。抬眼望着它泛红的双眼,眼里也跟着被刺痛得发红。
心里揪疼得很,语气却很执拗无解:“那要怎么办?我现在是个凡人,也已是不争的事实。你被别的剑灵欺压了,我非但帮不了你,反而还让你的修为,一直都得不到精进。”
“就……和你说的一样,”声音哽塞了些,“我如今也只能给你拖后腿了。你想修成仙剑,我唯一能帮到你的,便只有放你……”
“还不是怪你要把神骨给出去!”大吼一声,落下一行气泪。
风翎泪然无言。
手心用力攥紧成拳,肩膀气得耸动不止。脸上的泪水,也成串地滚落出来。隔着眼前这扇窗子,与她分隔里外两地,各自潸然泪下。
许久过后,风翎率先抹干了,流了整脸的泪水。单手撑着窗台,从屋内的小榻上,飞跃出窗门,稳稳落在了窗外的地面。
步履未作停留,沉步走向它面前,最后轻柔地环拥住了它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