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与荣屿从蒲团上起身,因为婚服裙摆过长,起膝时不小心打了个趔趄。幸好眼疾手快稳住身体重心,才没当场倒了个人仰马翻。
虚惊一场后,正要在妆女的指引下,抬步走下岸台。只见本该站在对面的新郎官,忽地朝自己走近了半步,还同时伸了个手过来。
瞟了眼他意图明显的手心,脸上又是不自然一红。压低声音骂了回去:“啧,这么多人呢,再抱跟你翻脸啊。”
想要搀扶的手:“…………”
顿了片余后,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抬眼望着扇后之人,克抑住心口的短刻失语,脱口直言:“多虑了。”
风翎:“…………………………”
嘴角稍稍扬笑,转步先行。刚走出半步,便又停步在离她两步之外,再未抬步向前走。
回眼望着二人身前,绷直不前的牵巾,眸间陷入长时的默然。
风翎用力攥住手中的牵巾,握住扇柄的指尖,也死死向内扣紧,后槽牙轻微咯吱了下。
原地静止了足足五秒之长,这才起先动步往前走动。两人之间紧绷不已的牵巾,也跟着松软了下来。
望着她铿然举步的动作,荣屿弯眼失笑。
也没有再多作幼稚的举动,顺步跟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走出了案桌之前。
在将要掠过案桌前,风翎下意识往旁瞟了一眼。心里些微发思了瞬刻,抬起拿着牵巾的手,接过团扇再挡住脸。
空出来的一只手,伸手探向他们两口子。
“啪。”刚要碰到,便被打了回去。
郝柳走上前啧了声:“上你的船,这儿我和青桑收。”
把团扇又换回到原手上,嘿嘿一笑:“走啦,快跟上来啊。”
在妆娘和管叔的带路下,风翎二人相与走下岸台。同牵一方红巾,又跟着迈上了停靠在海岸边,几艘红光滔天的婚船上。
仪仗队紧随新人两旁,奏着欢天喜地的婚乐,一同赴往远处的婚船。
半刻钟后,塞满了一整个码头的宾客,也一路步行在新人身后,一起上了婚船旁侧的客船之上。
于此之际,郝柳几番尝试拿牌无果。
极度无语之下,一个跨脚上桌,下颌收紧,试着上力生拔了下,这四方牌位。
嘿哟,竟然没一个能拔得起来的!
脚尖抵紧桌沿,正要卯足全身力气去拔它们,被急忙赶来的青桑,及时制止住了。
“诶,别生拔,牌位会开裂的!”上手把她拉离案桌,“连桌端上船就好了。”
半叉着腰,手指着这几个牌位们,面目皱作一团:“这树胶这么得劲???”
青桑哑然点头。
“嚯,稀奇诶~”
瞪眼回望向这张供桌,不可置信地接连摆头。长了眼面后,又抬手招了两个人过来,把这张神奇的案桌,一把子搂上船去。
一边紧盯着牌位下凝固的树胶,一边伸手横揽过青桑的肩膀,把人给拐带上船了。
又半刻钟过后,码头上的所有宾客,已尽数踏上了婚船之内。
在鼓乐齐鸣声中,靠岸的几艘婚船开动起来。所有人又有说有笑地,随着前方翻腾的海浪,赶赴荣宝斋内围宴作饮。
喧闹吵嚷的码头,随着众人远航海面,而落得个寂静无比。浪声阵阵拍击海岸,海风猎猎刮袭而来,裹卷起漫天飞花,飘散四溢于这方天地。
满天花瓣肆意纷飞之下,一位男子踏过寂寥无人的码头,慢步停于方才置放的,那方案桌之前,举首遥望向远处的海面。
欢乐声渐微远去,耳边只闻涛涛风浪,一声胜过一声。声声震彻于心尖,令人颤然。
脑中慢慢映现起,新人三跪落叩的喜婚之景,萦绕于心口的颤动消融了些许。转而被油然而起的欣然,尽数覆盖住了身心。
望着渐行渐远的婚船,含泪一笑。
此刻,一朵花瓣随风贴紧胸口,滞留于心口之上,久久不曾离开。
半低下泪眼,指尖轻抚上这朵花瓣,置于眼前凝望了许久,嘴角再一次扬起笑意。
对着眼前的大海,缓慢伸出手臂。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这朵花瓣,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始终紧握的手心。
掌心半张开的瞬间,停留于指尖中的花瓣,随风飘扬而去,重融入了这方人世当中。
举眼环视向码头四方,万千花朵纷扬翻飞,又随同海风踏浪而去,相送着远方新人们的新婚大喜。
始终无有言语,眸中盈泪,眼角却带笑,只在心底诚声祝贺着他们。
阿翎,新婚快乐……
飞花翩然中,孑然一身,背离大海而行,不知所去是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