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蓦阑发现“秘密”的过程,充满了戏剧性和他本人特有的咋呼风格。
事情发生在暮云倦和忆南枝第一次“约会”后的第三天。
沈蓦阑结束了在老城区的最后一天写生,背着沉甸甸的画夹,拎着相机,像只收获颇丰的松鼠,心满意足地晃回酒店。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这几天的素材整合成一幅惊世骇俗的《清淮冬韵图》。
路过酒店前台时,他顺手取了寄存的快递——是他前几天网购的一批新颜料和画纸。
抱着大包小包挤进电梯,正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龇牙咧嘴地整理东西,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他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蓦阑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他妈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眉头紧锁的脸。
“阑阑!你跑到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晚饭吃了吗?外面那么冷,衣服穿够没有?……” 一连串的追问如同连珠炮,充满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焦虑。
沈蓦阑把画夹和快递箱抵在电梯角落,腾出双手,对着镜头嬉皮笑脸:“妈!我好着呢!刚采风回来,收获巨大!晚饭?待会儿就叫外卖,必须奖励自己一顿好的!穿得跟熊一样,您放心!”
他妈显然不信,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他身后的电梯背景:“在酒店?就你一个人?你那两个同学呢?没一起?”
“同学?哦,你说倦哥和南枝学霸啊,”沈蓦阑顺口答道,“他们自己活动去了呗,总不能天天陪着我采风……”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像是有个小灯泡,“啪”地一下亮了。
倦哥和南枝学霸……自己活动去了?
这几天,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早出晚归,偶尔在群里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暮云倦总是回复“今天有事”或者“约了人”,而忆南枝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似乎……也没提出过反对意见?
他之前没多想,以为暮云倦是忙着走亲访友,或者单纯想在家陪外婆。
可刚才他妈那句“就你一个人?”和“你那两个同学呢?”,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那被艺术占满的脑回路里,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他想起除夕夜群里刷屏时,暮云倦和忆南枝异常的安静(后来知道是在视频)。
想起前几天偶然看到暮云倦朋友圈发了一张糖霜山楂的照片,配文“冬日的甜”,下面忆南枝点了个赞,没有评论,但那个赞在一堆“看起来好好吃!”“求地址!”的评论里,显得格外……醒目?好像点赞的人,知道这“甜”不仅仅指山楂。
还有更早之前……南枝学霸那本画满了倦哥的速写本!
沈蓦阑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他所在的楼层,门开了,他却浑然未觉,抱着东西僵在原地,脑子里各种线索飞速拼接。
“阑阑?怎么了?信号不好?” 他妈在屏幕那头疑惑地喊。
“啊!妈!我到了!先不说了!爱你!” 沈蓦阑如梦初醒,飞快地挂了电话,冲出电梯,一路狂奔回自己房间。
他把东西胡乱扔在地上,抓起手机,点开“江州男子天团预备役”的群聊,开始疯狂往上翻记录。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条信息,尤其是暮云倦和忆南枝的。
然后,他点开暮云倦的朋友圈,又点开忆南枝的(虽然后者几乎是一片荒芜)。
最后,他调出相机,翻看前几天一起吃饭时拍的合照(虽然很少,因为他总在拍景)。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暮云倦和忆南枝之间那种看似寻常、实则流淌着微妙默契的氛围,在沈蓦阑此刻“开了天眼”的视角下,变得无比清晰。
倦哥说话时,南枝学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南枝学霸递东西时,倦哥极其自然接过去的动作。
他们坐在一起时,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无形气场……
“卧……槽……”
沈蓦阑盯着手机屏幕,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随即,一股巨大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从地毯上跳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手舞足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本速写本不简单!南枝学霸那眼神!那反应!还有倦哥!藏得够深啊!”
他兴奋得差点想立刻打电话过去“逼问”,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么莽撞。
万一吓到他们怎么办?
万一……他们还没打算公开呢?
沈蓦阑虽然跳脱,但并不傻,尤其对朋友的事情格外上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屁股坐回地上,开始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不能直接问,那……就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自然”地暴露?
或者,至少创造一个氛围,让他们知道,朋友们是支持且喜闻乐见的?
一个绝妙的主意,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内部画展!
以鉴赏他寒假写生成果为名,把大家都聚起来!地点嘛,就在他这间已经变成临时画室的酒店套房!人多热闹,气氛轻松,到时候他再稍微……推波助澜一下?
沈蓦阑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抓起手机,开始在群里编辑消息。
他故意用一种夸张、兴奋、不容拒绝的语气:
沈蓦阑(大艺术家):@全体成员紧急通知!重大喜讯!鄙人寒假艺术采风成果斐然,现已整理完毕!为感谢各位兄弟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主要是精神上的),特此举办‘沈蓦阑个人冬季写生内部观摩展’!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地点:鄙人下榻的酒店豪华套房(现已成为临时艺术圣地)!要求:全员到场,携带真诚的赞美和空空的胃(零食我包了)!@暮云倦 @忆南枝 你俩作为本地代表,必须提前到场帮忙布展!收到请回复!over!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有了反应。
左叙词(左老二):收到。已调整明日日程,出席概率99.8%。需携带何种规格的“赞美”?有无量化标准?
高敬漓(老父亲):【笑】行,我和岭绪没问题,正好明天有空。
何岭绪(小天使):嗯嗯!期待蓦阑的画!【鼓掌】
暮云倦(倦哥):……你又搞什么鬼?【警惕】
忆南枝(大学霸):【沉默】
沈蓦阑看着暮云倦那警惕的回复和忆南枝的沉默,心里乐开了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手指翻飞:
沈蓦阑(大艺术家):@暮云倦 倦哥!你怎么能怀疑我的艺术真诚!是兄弟就来捧场!@忆南枝 南枝学霸!我需要你的专业眼光进行最终布展指导!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迟到者罚请全队喝一个月奶茶!
暮云倦似乎还想挣扎,但架不住沈蓦阑的胡搅蛮缠和高敬漓何岭绪的附和,最终还是答应了。
暮云倦(倦哥):……行吧。
忆南枝(大学霸):嗯。
搞定!沈蓦阑扔下手机,搓着手,开始在房间里忙碌起来。
他把这几天画的速写、拍的照片打印稿,分门别类整理好,又在墙上拉了几条细绳,用夹子把画稿一张张挂上去。
地上铺开他带来的大幅画布(尚未完成),画架支在显眼位置。
又从楼下超市搬上来一大堆零食饮料,把那张小圆桌堆得满满当当。
忙活到半夜,一个像模像样的“内部画展”现场终于布置完成。
沈蓦阑环视着自己的“艺术圣地”,想象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场景,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第二天下午,还不到两点,门铃就响了。
沈蓦阑从猫眼一看,是高敬漓和何岭绪,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点心。
“可以啊蓦阑,搞得挺像回事。”高敬漓走进来,看着墙上挂满的画稿和地上的“巨作”,笑着拍了拍沈蓦阑的肩膀。
何岭绪则好奇地一张张看过去,小声赞叹:“蓦阑,你画得真好,这条巷子的光影好真实。”
沈蓦阑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左叙词,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双肩包,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评估着房间的布局:“光照条件尚可,但人工光源色温不均,可能影响对画作色彩的准确判断。建议……”
“停停停!词哥!今天是艺术鉴赏,不是科学实验!”沈蓦阑赶紧打断他,把他拉进来,“快进来,就等倦哥和南枝学霸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这次没有按门铃。
沈蓦阑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