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暮云倦和忆南枝。

两人前一后，暮云倦穿着件浅咖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没拉拉链，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

忆南枝依旧是深色系，神色平静。

“哟！两位贵宾终于驾到！”沈蓦阑夸张地张开手臂，“快请进！就等你们了！”

暮云倦走进来，看到房间里这阵仗，愣了一下：“你这……弄得还挺正式。”

“那必须的！”沈蓦阑关上门，嘿嘿笑着，目光在暮云倦和随后进来的忆南枝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捕捉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

两人看起来……和平时好像没什么区别？

并肩站着，保持着一点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沈蓦阑那双被艺术锤炼过的、善于捕捉细节的眼睛，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东西。

暮云倦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不是冻的，因为进了温暖的房间还没褪。

忆南枝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进门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先落在了暮云倦身上，确认他脱了外套，才移开。

还有，他们换鞋的时候，忆南枝很顺手地接过暮云倦脱下的羽绒服，和自己的挂在一起。

这些小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透着一股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

沈蓦阑心里那点猜测，瞬间从百分之八十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强压下立刻揭穿的冲动，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随便看，随便吃！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

大家围过来，开始欣赏墙上的画稿。

沈蓦阑这次确实下了功夫，画稿涵盖了清淮老城的各个角落，雪景、街巷、古桥、行人，笔触虽显青涩，但情感饱满，很有生活气息。

高敬漓和何岭绪看得认真，不时点评几句。

左叙词则严谨地分析着透视和色彩关系，被沈蓦阑多次抗议“不要用理科思维污染艺术”。

暮云倦也安静地看着，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风景上掠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忆南枝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地方，同样看着画，但目光偶尔会落在暮云倦的侧脸上。

沈蓦阑在一旁暗中观察，心里乐开了花。时机差不多了！

他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墙角，抱起一个深灰色的布面速写本——正是忆南枝那个。

“差点忘了这个！”沈蓦阑大声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可是本次画展的‘特别展品’！来自我们南枝学霸的私藏速写本！里面记录了极其珍贵的研究资料！”

暮云倦在看到那个本子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忆南枝则迅速皱起了眉，上前一步，沉声道：“沈蓦阑，还给我。”

“别急嘛南枝学霸！”沈蓦阑灵活地躲开忆南枝伸过来的手，抱着本子跳到房间中央，“好东西要分享！让大家也鉴赏一下你高超的人物速写技巧！” 他特意强调了“人物速写”四个字。

高敬漓和何岭绪有些不明所以，左叙词则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沈蓦阑！” 暮云倦又急又羞，也上前想抢本子。

沈蓦阑却已经唰地一下翻开了本子，将里面一张画稿亮给大家看——正是那张暮云倦在图书馆睡着的侧影。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高敬漓和何岭绪惊讶地看着画稿，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暮云倦，再看看脸色冰冷、眼神带着警告的忆南枝，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左叙词凑近看了看，客观评价：“人物比例准确，神态捕捉生动，光影处理细腻。是上乘的观察性速写模特，”他看向暮云倦，“配合度很高。”

暮云倦：“……”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蓦阑得意洋洋，又快速翻了几页，都是暮云倦的各种神态。

“看看！这观察力！这持久度！南枝学霸，你这简直是在搞长期人体追踪研究啊！研究对象还这么配合！”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沈蓦阑，够了。” 忆南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很快，一把将速写本从沈蓦阑手里抽了回来，紧紧攥住。

沈蓦阑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又看看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暮云倦，拖长了声音：“哦——我懂了。不是研究，是……私藏，对吧？”

“蓦阑！” 高敬漓看出忆南枝已经快到忍耐边缘，出声制止，但眼里也带着了然的笑意。

何岭绪脸也红了，偷偷拽了拽高敬漓的袖子。

左叙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人际关系状态变量已更新。恭喜。”

暮云倦被这句“恭喜”弄得头皮发麻，他抬起头，看到朋友们脸上善意、调侃、了然、祝福交织在一起的表情，心里的羞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知道了，就被知道了吧。

反正，他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忆南枝。

忆南枝也正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暮云倦忽然就不怕了。

他甚至还对忆南枝安抚地、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眼巴巴等着看戏的沈蓦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那个……嗯。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说完，耳朵更红了，却勇敢地没有躲开大家的视线。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随即，沈蓦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耶！我就知道！啊啊啊！倦哥！南枝学霸！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组织！”

他冲过来，想给暮云倦一个熊抱，被忆南枝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高敬漓笑着摇头，拿起一罐饮料：“这是好事。来，以饮料代酒，恭喜。”

何岭绪也红着脸，小声说：“倦哥，南枝，恭喜你们。”

左叙词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手机，开始记录：“值得纪念的事件。需更新群体情感联结模型数据。”

暮云倦看着朋友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消失了。

他接过何岭绪递过来的饮料，和忆南枝手里不知何时也被塞了一罐的碰了碰。

易拉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 暮云倦小声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忆南枝虽然没说话，但眉宇间那份惯有的疏离感，在此刻也化开了许多。

他仰头喝了一口饮料，喉结滚动。

沈蓦阑还在兴奋地嚷嚷：“不行！这么大的喜事，光喝饮料不够！今晚必须加餐！我请客！庆祝我们男子天团内部消化成功！……哦不对，是内部喜结连理！”

“沈蓦阑！” 暮云倦终于忍不住，抓起沙发上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沈蓦阑大笑着接住。

笑闹声充满了小小的套房。

画稿在墙上轻轻晃动，零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秘密不再是秘密。

但那份因为被朋友知晓和祝福而带来的温暖与踏实，却比任何隐藏的甜蜜，都更让人心安。

暮云倦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朋友在周围。

未来还很长，而他们，正一起走向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