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棋局最后,菩提祖师才长叹一声:“这些年辛苦你了,你马上就能解脱了。”
广山真人闻言,只觉得大喜过望,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吗?
菩提祖师看着他手舞足蹈,露出一种类似慈悲的怜悯,好像观云远去,观日落尽,观稚子远行。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师父已经窥探到某种征兆,却不能开口言明。
他应该更警惕一些,命运总会将灾难包装成礼物的模样,人们总是以得到的方式,失去一些东西。
不久之后,玉帝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平日冷清的方寸山,也受到节庆氛围的影响,变得热闹起来。
从早上起,广山真人屁股就开始坐不住了,总是竖着耳朵,留意围墙外走动的动静,他有预感是这一天,这一天他能结束画地为牢的日子。
他从白日等到傍晚,围墙外的脚步声从繁杂,变得冷清,最后彻底没了踪迹。
广山真人自暴自弃地倒在软榻上,难不成不是这天,只有他被大家遗忘了?正思索间,他都没留意到有个人影端着酒盏,鬼魅般出现在院中。
他当时应该更警惕些的,他都没有留意这是张完全陌生的脸孔,这个人身上破绽百出,但当时的自己就像被什么蒙住神志。
“今天是个喜庆日子,菩提祖师特许您喝一杯清酒,共享盛况。”
“他让我向您转达,辛苦您了,明日之后,您就解脱了。”
最后那句话就像一道利箭,击中他的心窝,他不假思索地接过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翌日清晨,他听见耳边嘈杂声,好像有人在喊他,他挣扎地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
四周一片混乱,大家好像在找什么,广山真人的视野下意识看向阵眼,原本封闭的结界,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像疯了一般狼狈冲向那里。
没有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镇守几千年的东西逃出去了,他心如死灰地看向周围每一张脸孔,没有昨日送酒的人,最后视线落到人群中间的菩提祖师脸上。
他并没有看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离开这里。
人群纷纷退去,不少亲近的师兄弟安慰他想开些,他们说这不是他的错,都是那贼人处心积虑,趁虚而入。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别人的错,是他道心动摇了,他已经不想再守下去。
他辜负了菩提祖师的期望,华夏大阵松开,三恶道为害人间,酿成大错。
师父虽没有惩罚他,他却不能因此饶恕自己。
于是他自愿成为河洛神盘的执行者,行遍天下,看众生疾苦,却不能时时施予善行,见众恶丛生,却不能时时惩除恶业。
东奔西走,忙忙碌碌,终日不得解脱。
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广山真人和严小单初相遇时,撒了个无关轻重的谎言,他并不曾和什么人打赌,之所以不能乱用法力,纯粹是河洛神盘的指令。
这些年,广山真人始终没有放弃追踪镇压之人,以及当初诱骗他喝下迷药的恶人,这桌子上碎屑,正是那恶人留下的痕迹。
“只要靠近那人,碎屑就会剧烈跳动,我和你广云子祖师叔,就是靠这个方法,寻找此人踪迹。”
严小单听完祖师爷讲完前尘往事,心中愧疚之情顿生,祖师爷要是知道害他这好些年吃尽苦头的毗摩质多罗就在她灵府中……
阿主冷冷制止道:“我劝你冷静一点,别做傻事。”
严小单瞬间清醒过来,善心最易结恶果,倘若她无法承担讲出真相的代价,她就没有资格告知祖师爷一切。
严小单盯着藤条小球中不断跳跃的碎屑,狐疑道:“所以您和广云子祖师叔,和贼人斗智斗勇了几千年,最后反被贼人利用碎屑属性,被困住本体,只能靠分体继续追踪他咯?”
广山真人:她骂的好凶!!!
“你这么说也不能说不对。”
严小单心中呵呵,那就是全猜中了。她捂住脑袋,继续问道:“现在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广山真人道:“我追踪贼人进入溶洞时,发现这里已被人布下天罗地网。要不是有这洞天珏暂栖躯壳,咱们两今日麻烦可就大了。”
严小单又想到了华光大世子,那孙十二到底有没有帮她认真摇人?!世子爷,你是迷路了吗?怎么现在都没到?
严小单期期艾艾地开口:“阿主,你能帮我看一下,世子爷到底在干嘛?”
阿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你叫我干嘛就干嘛。”
“那你就当行行好嘛,求求你啦!”
“你指望世子爷,还不如指望身边老头,来得实际些。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什么?”
“这里有阚烬子布下的极阴夺舍阵,这玩意不好对付,但有一点也许能稍加利用,它和极阴生机相似,是活的,只不过活动范围比较小,没有主人驱使时,喜欢沿着地脉游走。”
“如果你能勘察地脉,就能推算出它的运动轨迹。”
这是她不付费,就能得到的知识点吗?
严小单被感动哭了,可惜她不会看地脉。
不过,没关系,祖师爷会这个吧?他应该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