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单感觉有点奇怪,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桎梏住全身,然后有什么东西快速汲取她周身的灵力气血,等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干尸时。
她体内好像有个开关,“咔哒”一声开启,随后力量又重新源源不断地涌进她体内,她能清楚感受到那些东西在周身经脉游走的感觉。
湿冷阴寒的力量,如同爬行类动物的触感,从她每一个细胞内流蹿,她下意识想排斥这些东西,她觉得这些东西在快速改变她的体质,周身经脉被挤得几欲爆裂开。
但这种事情却并没有发生,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膨胀到极点的气球,到达极限之后,体内却出现了一个空洞,源源不断地吸纳掉远超身体能容纳的灵力。
直到围绕到她身体周围的阴冷雾气,完全消失,严小单才放心地彻底昏死过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等她再次睁眼,已经5天后,耳边有声音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能聒噪出一个班的既视感。
严小单猛地睁开眼,头顶悬挂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意识渐渐回笼,她应该是身处一个封闭的空间。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小单想起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阿主劝道:“别挣扎了,像你这种情况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
“咱们好不容易从极阴夺舍阵中逃出来,却不幸碰上了‘极阴生机’,这玩意原来是隐藏在地脉中,难怪鹿力大仙那群人找不到呢。不过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吞噬这阴煞之气。”
“你知道吗?那么一大团阴影,眨眼功夫就被你吞得差不多了。我纵横三界四洲多少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种体质。”
严小单忍不住笑出声,她相信阿主是真的佩服她,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活泼的样子。突然她的视线被枕头边的藤球吸引。
这是祖师爷分身消失前,她伸手抓住的东西,没想到祖师爷浑身上下,只有这东西是实物。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她总算意识到被她当成背景乐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
严小单艰难地转过身,对上一个长着犄角的白发老者。
老者看到她挣扎,连忙安抚她继续躺下,又开始絮絮叨叨感慨:“老夫被困在这里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活人,小家伙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那团阴煞之气怎么不见了?还有你从外边来吧?现在外面是什么个情况?当朝皇帝是谁?”
严小单眨巴眼睛,没有立刻问答,倒是在心里疯狂cue阿主。
“阿主,阿主,这是谁?”
阿主懒洋洋开口:“还能是谁,你祖师爷要你抓住的那条会眨眼的鲤鱼呗!”
“额,他怎么在这个鬼地方?”
“我怎么知道?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严小单心想有个百事通,干嘛要麻烦别人?
阿主阴恻恻开口:“你再这样,小心我把你拘进灵府,暴揍你一顿哦!”
严小单赶紧收敛心神,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不问就不问,真小气。
对上老者期待的眼神,严小单咳嗽一声,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问道:“你是谁?”
老者捋胡须道:“我是泾河龙王,20年前,此地发生地震,毁了我的驻地,小老儿想力挽狂澜,却不小心被卷进这里。”
严小单心道这老头还挺有责任心,唏嘘道:“我和你一样,也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你可知道怎么出去?”
“原本是出不去的,但你进来时,把外面那团阴煞之气处理掉了,出去就简单得多,你是怎么办到的?”
严小单眨巴眼睛,无辜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害怕极了。”
老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可是清楚看清那团阴影消失在她体内的场景,算了算了,既然这小姑娘不愿意多说,那他就不追问了。
严小单继续问道:“那泾河龙宫是你住处了?”
“是呀。”
“有人利用你们家龙宫困住了我的祖师爷和祖师叔。”
老者很紧张,追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没想到我才20年不在,就有人占了我的屋子?”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扭头问道:“敢问你祖师爷和祖师叔是谁?”
“广山真人,和广云子。”
老者激动开口:“哎呀,那可是老夫的挚友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们后人,真是天大的机缘。”
严小单打断道:“就是说没有外面那团阴煞之气,你知道怎么逃出去?”
“是呀。”
严小单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前辈,你想想看,你那龙宫到底有什么,可以让贼人困住我的祖师爷?”
这倒是难住他,毕竟他离家20年,鬼知道老窝被来往过客糟蹋成啥样?但广云子和广山真人对他家可是熟悉得很,再说以这二人的能耐,能在阴沟里翻船?
他揪着胡须苦思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惊恐开口:“啊呀呀,要说能困住他们的还真有个小小机关,但那处隐蔽得很,那贼人又是如何得知?”
“等我们离开这里,再仔细推敲细节吧!”
严小单伸展四肢,活动关节,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老者:“你在这里关了20年,应该琢磨出怎么出去吧?”
“法子倒是有,就是有点不体面。”老者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
严小单狐疑地盯着他:“怎么个不体面法,你展开说说。”
“老朽是原身是鲤鱼,苦修千年,得了大机缘,越过龙门,才化作龙身,但被困在这里20年,神格不稳,恐怕只能以鲤鱼之身带你冲出去。”
“就这?”
老者捂住脸,扭捏道:“多少年都没人看见我原身了,还是一个小辈骑着我原身出去,可真是羞死人了。”
严小单心想老人家还是偶像包袱太重,呵,只要能出去,换他骑着她,她都乐意~
眼前人依然完全沉浸在羞耻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严小单蹲在原地,默默盯他扭捏半天,忍不住提醒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出去吧!毕竟再过几个时辰,你失踪满20年,这龙王的神职,就要被天庭撤销了。”
员工失踪20年,天庭才决定撤岗撤编,怎么不算一种亲切的仙家关怀呢?严小单摇头晃脑地想,要是人类社会中,公司也有能这种觉悟就好。
这句话像是打开奇怪按钮,让老人家保持原来的姿态,陷入死寂。
在看似宕机的小小空隙里,他在心底默默推算了一遍时间,发现严小单说得没错,再过几个时辰,他真的就要被天庭炒掉了。
这个认知,在瞬间激发了他全部潜能。在严小单反应过来前,就被他化作巨大的鲤鱼原形,叼着胳膊就往外冲了。
现在这老头是体面不要了,计划也没有,只顾着闷头冲。
严小单只花了零点零几秒就接受了现实,她试着调整被叼的手臂,淡定开口:“我们这就要出去吗——”
龙王没开口,一摆脑袋,将她抛到脊背上,严小单赶紧俯下身抓紧鲤鱼鳞片。
对方丢下一句:“抓紧了。”
下一刻,巨大鲤鱼跳跃翻起汹涌气流,几欲将她抛掷出去。
严小单不敢掉以轻心,全身死死抓住龙王的身体,泾河龙王带着她冲出龟壳后,他们在玄龟空间中,看见外面平静无澜,却蕴含惊世力量的山河地脉。
稍不留意,卷进其中,就会被撕成碎片。
按道理他们得从长计议,顺应地脉行动,才能全身而退地逃出生天,但老头已经等不及了,严小单刚要说什么,下一瞬剧烈地气流猛地灌进她口腔。
泾河龙王载着她,一头扎进云波诡谲的地脉海洋中。
阿主凉凉感慨:“没想到老头二十年不动,动起来就是雷霆之势。”
严小单也在心里唏嘘:“再不努力,就要成为无业游民了~”
想努力保住饭碗的老头,在地脉中费劲巴拉地游走,时不时会被突然袭来的暗流偏离方向。
他自身都难顾,自然顾不上背上的狍子精。
没关系,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严小单作为一个自强不息的小妖,自然不肯在这节骨眼掉链子,双手双脚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鲤鱼,生怕一个颠簸,自己就被抛出去。
她干脆掏出老君的捆仙绳,将自己和泾河龙王捆绑结实。
他们就这样一路颠颠簸簸,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猛地闯进一片宁静的湖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