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御茶之水。
星名彩音接过明智吾郎手里的热水，感激一笑：“谢谢。”
“……不必。伤口完全恢复了吗？”
“嗯，取回能量之后就好了。”
从被她吸收完的星名殿堂回来后，她双腿一软，差点晕倒在出版社大楼门口。明智吾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井原随后也马上赶来，确认她平安无事之后，将两人送回御茶之水。
棕发少年抬手拨开额发，垂下眸。
“其实……反倒是我该谢你。”见她面露疑惑，他补充道：“你替我挥出的那一下。”
星名彩音摆了摆手，“那算不上什么。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抹去，还有很多现实问题需要处理……到头来，不过是我自己的自我满足罢了。”她语气轻快了些，“不过现在，你应该相信我能实现你的愿望，找人了结他了吧。”
明智吾郎沉默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关于那件事，其实——我想换一个愿望。可以吗？”
对了，他之前好像提到过。她好奇地追问，“什么样的愿望？”
他正沉吟不语，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少女双手合十，小声说了“抱歉”后，起身走到落地窗旁按下接听。
一接起，她就听到雨宫莲郑重地说：【彩音。我想向你道歉。】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为什么？“
【为我的无知……和无力。明明在殿堂里亲眼看见了“升级仪式”，却没有深问。】
“怎么会？”她连忙道，“你是出于体贴才没有追问的。而且真正该道歉的人，已经被我暴打一顿了。”
【不，我应该再踏出一步的。我总是……差那么一点。】
总是？她有些疑惑，但雨宫莲话锋一转，【之前那件“暂时不能说”的事，是关于明智的吧。】
“……嗯。瞒着你实在是很抱歉。”
【我不怪你——你想把坦白的机会留给他本人吧。】
连她的隐瞒都原谅了……真是个体贴又温柔的人啊。
星名彩音听到少年继续说：【不过，既然你知道我的反应，下次就不需要瞒着我了。】
“你怎么已经想到下次了？”她忍不住笑道，“知道了，我答应你。”
【约好了？】
“嗯，约好了。”她回想起自己在殿堂的行动，“说起来……今天，有吓到你吗？”
【你锤爆Shadow的事？】他轻笑一声，【没有。我反而觉得你很帅气。】
她故意反问，“真的？”
【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那种。】
“……诶？”
他停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对了，我明天早上能去找你一趟吗？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跟你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来她家，想必有很要紧的事吧。“可以哦，你知道地址吧？”
【嗯。】他立刻说，【那剩下的事，就明天再聊吧。】
星名彩音笑着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又是雨宫莲。”
她一怔，回头——明智吾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少年的皮肤在阴影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红眸的神采却摄人心魂，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随后缓缓望向她。
“原来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得到你全部的注意力。”
星名彩音忽然一阵心悸，定在原地。
他看着她，平稳地迈出步伐，像月下的幽魂，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而我嘛……”
她下意识后退，却发现后背抵上了墙壁。明智吾郎一手撑在她腰侧的墙面上，将她框在影子里。
“我却只能等着，看你笑完之后，还会不会想起我。”
他的另一手伸向她的手掌。温热干燥的指尖勾住她的掌心，似恳求又似偏执地滑入她的指缝中。
他神情恹恹，垂眸俯视她，“彩，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记得看我一眼？”
……太近了。
她被他艳丽的模样慑住，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我无数次梦到你回来接我，后来又梦到你转身走开。和你一起的时候，我整天研究怎么笑更像你。离开你之后，我想把脸撕烂，变成彻底的怪物。哦，我觉醒罗宾汉是为了保护你，而洛基则是因为想毁掉你……”
他柔顺的棕发垂落，挡住了灯光，红瞳在阴影里如鲜艳的血滴，“你无处不在——我的美梦和噩梦，假面和真实，就连人格面具都打上了你的标记。”
棕发少年原本撑着墙的手往上移，扶住她的后颈，温热的拇指轻轻摩挲，让她一阵颤栗。
“你看，真不公平啊……你占据了我的所有，却不占有我。”
星名彩音的呼吸不自觉地颤抖，热度侵袭了她的感官，“占……有？”
“对。占有。”
他俯身靠近，像一头温驯却暗藏猎食本能的兽，在不知不觉间将她缠紧，念出了禁忌的咒语：
“我想彻底归属于你——这就是我真正的、卑劣的愿望。”
“你会实现它吗，彩？”
她愣愣地望着他的双眼，终于意识到事态已经滑向了未曾预料的方向。“我、我不太明白要做些什么，才算是实现。”
明智吾郎凝视着她，突然低下头——
“……？！”
温热的吐息拂在她的唇边，她睁大双眼，浑身发烫，下意识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他却扣得更紧，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他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放开她的唇。
“就像这样——看着我，容忍我，再也不能放开我。”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怎么样，后悔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混乱。
他是喜欢她？不对，感觉比那要更加错综复杂。七年的爱恨交织在一起，早已无法以“喜欢”二字概括。
无论那份感情是什么……他都在不安。
他如此漂泊辗转，一定曾经渴望归属于某个地方。但后来，他也许又害怕归属——因为一旦再次失去，就会坠入更深的痛苦。
现在，他在用最大的勇气告诉她：我不想离开你的身边，就算今后会痛，也请让我属于你。
那她呢？对这个不坦率的少年，她又怀着什么感情？
是怜惜、责任、同情、保护欲，还有……
怦怦的心跳回响在耳边，未知的感情漫过她的心头，揪住她的胸口。
十指相扣时错开一拍的心率，想要拥抱他的罪恶、阻止他自毁的冲动，被他注视时滚烫的脸颊、无法移开的目光……
想再靠近一些。
想要驱散他的不安。
想要看清那颗藏在利刺下的真心。
……啊，原来是这样。
星名彩音抬手覆上少年的胸口，直视那双棕红的眸子。对方的表情骤然僵住，脸色惨白，似乎觉得她要说出什么万劫不复的话语。
“谢谢你告诉我，吾郎。说出这些一定很难吧。”她摇了摇头，“但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之后也不会后悔。”
棕发少年瞳孔震颤，呼吸一滞。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占有’谁。但或许在我决定绑住你的瞬间，已经无意识地踏出了一步。”她认真地说，“所以，我的回答是——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明智吾郎却没有任何喜色，他眉头紧皱，仿佛被她的话深深地刺痛，“你根本不懂我的意思，只是在纵容我而已。”
“不是纵容。”她抬手抚上他怔住的脸，“是偏袒。”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稍稍侧过脸，唇瓣贴着她的掌心，“……你总是这样。”
“是吗？不过，我听懂了哦。”她温情脉脉地笑着，“我也想成为你的归处。”
少年睁大双眼，“你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