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位于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仿佛被夕阳浸透的琥珀,金色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将别墅的轮廓染成温暖而静谧的剪影。
曲希瑞深陷在面朝大海的露台沙发里,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小喵喵温顺地趴在他脚边,巨大的头颅枕在他的拖鞋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毯子流苏,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海平面那条被落日熔化的金红色裂隙。
距离胃出血堪堪满一周,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无情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药物的治疗效果在持续的消耗下显得十分有限,胃囊深处仍不时泛起钝痛,清晰而顽固。贫血的症状在短期内也难以缓解,即便他已经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眼前仍会不时掠过灰暗的斑点。
而昨天实验室里与凯的短暂交锋,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缝隙。那双迥异于安凯臣的,燃烧着赤裸侵略性与……诡异温柔的眼睛,总在他闭眼的瞬间浮现,带来一阵心悸。他必须消耗极大的心力,才能将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战栗感压下去,才能在安凯臣恢复常态后,维持无懈可击的平静假象。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海岛黄昏的慵懒静谧。一架小巧的水上飞机优雅地划过澄澈的潟湖,最终停靠在延伸至海中的私人栈桥旁。
跃下飞机的是南宫烈。他一身休闲度假风的花衬衫和白裤,额前微卷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减其风流倜傥。他摘下墨镜,笑容灿烂地朝主宅方向挥手。
曲希瑞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手臂撑着沙发扶手试图起身。仅仅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眼前便骤然一黑,他不得不停滞片刻,等待那阵令人心悸的眩晕过去。
安凯臣不知何时已来到露台,他的目光掠过曲希瑞瞬间褪尽血色的脸颊,以及因用力攥紧扶手而关节泛白的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敛起。他沉默地向前站了半步,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支撑姿态。
“哟嗬!希瑞,凯臣!想死本公子了!”南宫烈人未到声先至,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繁花盛开的小径,手里还拎着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清酒,“从京都大师那里软磨硬泡来的宝贝,今晚必须一醉方休!”
他含笑的视线在曲希瑞脸上轻盈一转,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灿烂的笑容未变,语调却自然而然地从高昂转为一种更熨帖的温和:“不过嘛……看我们神医这脸色,最近是不是又被那群疑难杂症折腾得够呛?躲在这儿吹海风,可不像你的风格。”
曲希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比平日轻软几分:“排期太满,有点透支。正好来凯臣这里充充电。”他巧妙地将原因归结于工作,避开了所有不能言说的部分。
“充电好,充电绝对必要!”南宫烈从善如流地接话,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拍了拍曲希瑞的肩头,掌心传来的却是衣料下单薄得硌人的骨架和微凉的体温。他心下了然,却不再深究,视线转向安凯臣,“以农和君凡呢?还在路上?”
“明天。”安凯臣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他的目光从曲希瑞身上淡淡移开,“晚餐准备好了。”
晚餐设在面朝大海的宽阔露台上。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其中大半是清淡软烂、易于消化的品类,显然特意照顾了某位病号的需求。南宫烈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在日本的奇闻轶事,言辞风趣,很快便将餐桌上的气氛烘托得轻松热烈。
曲希瑞小口吃着炖得几乎融化的粥羹,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偶尔在南宫烈抛来调侃时,弯起嘴角予以回应。但他进食的速度缓慢,摄入的量也极少,额角在夜晚微凉的海风吹拂下,依然沁出细密的虚汗。
安凯臣沉默地用着餐,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偶尔扫过曲希瑞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以及他垂在桌下无意识地按压着上腹的手背时,眸色便会沉静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