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堵透明玻璃墙,那笑声将他严密地拦堵,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看着他们中,有人看了看表,举手示意暂停,然后各自拎衣抱球,朝他近旁的操场东门走来。
于晴意挥别众人,小跑到东门树下穿衣服,扛起水桶往回赶。见状,岑雪怀信步追去,不过,没几步便生生止住。
有人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眼见陈禾沐脱离同行的伙伴,快跑几步追上于晴意,没聊几句,素来最怕麻烦别人的于晴意竟依允这个男生帮忙抬水。
指腹重重磨过粗糙的横切面,岑雪怀在不适的触感中垂眸。
在他手中,篮球表面利器割开的裂口崎岖,里头黑洞洞的。像个讥讽的窃笑。
她就要走远了。
岑雪怀回身,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
其实在路侧垃圾桶站定前,他也没想过会遇上张皓乾一行人。
*
自从傅贝妮表露出对陈禾沐的特别关注,于晴意就在心里把他划分成“妮妮的”,本来他样貌就合她眼缘,这会儿看他的眼光转变成丈母娘看女婿,更是越看越喜欢。
他提出帮她抬水时,神色温和又绅士,于晴意推却的话越说越不坚定,索性承他的情。
骚动的潮水涌过来时,于晴意正劝陈禾沐到楼梯口停下就行,她能抗上去。
当她和许多同学一样循声望去,便见岑雪怀叫人推得身子一晃,伶仃如风中落叶。
看得她心脏重重一跳。
于晴意胸膛剧烈起伏,劈水斩浪般破开人群,直奔那胆敢伸手推他的家伙而去。
借着突袭的先手优势,她一个手刀重重劈下那人手腕,砸向岑雪怀的破篮球半路失去助力,飞出去没一尺长,便颤悠悠坠下地来。
“卧槽你——”
那人痛呼未完,“啪”一声又吃个大嘴巴子,冲力掼得他侧翻,险险栽倒在同伴怀中后,即刻捂脸哭嚎起来。
他同伴中高大的一个挤上前,呼喝着欲掣住于晴意,和于晴意一起打篮球还没走远的一个男生喝止着跑向这边,于晴意反应更快,沉肩甩手屈腿,反将此人锁缚在地。
“还打?打得过?”于晴意讥讽过,在手中人质的嚎叫中撒手,放人摔落在地。
周遭看热闹的同学互相鼓噪,人群里竟响起稀疏拖拉的掌声和几声喝彩。
对面搀起同伴,皆面露羞恼,又畏怯于晴意武力和即将上课的特殊时段不敢言,口中低骂着,看向圈子里的主心骨。
他们盼张皓乾做决断。
怒火之下,于晴意目眦欲裂。
张皓乾嘴角抽动,朝她走去:“是他先挑衅的,你搞清楚状况。”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不记得了?”于晴意怎听得进去。
裹人的厚外套提醒她这里是学校,不是武馆,下手要适可而止,若非心知自己力度控制不好怕伤人,她才不会这么容易饶了他们。
她此刻忍得拳头骨节都作响。
张皓乾恼得直磨后槽牙:“我再说一遍,是他先找事的,我给你面子你也讲点道理。”
于晴意本来转过身想扶跌坐在地的岑雪怀,闻言,扭身走回张皓乾身前。
“讲啊,我跟你讲,那是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她心中有气,讲起话反而沉着,倒是手臂挥舞得大开大合,步步进逼,压得张皓乾一伙人直往后退。
张皓乾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女生,一时结舌:“我们——”
“是啊!”于晴意替他回答,巡视四周,叱问道,“还有什么理讲?谁还想讲?现在立刻,马上,出来讲给我听,过时不候!”
议论蜂起,无人应答。
她个子矮,气势却冲天,染着怒气的嗓音锵然:“别再往他跟前凑,不然我连你都打。”
话落,她逼视着他,后撤几步,转身下蹲,伸手扶目光怔然的岑雪怀。
人群后,陈禾沐眯起眼,眉头微锁。
她垂落的右手不自然。
在岑雪怀借力起身后,于晴意暗自吃痛地抽回右手。
关心的话是绝问不出的,她极力回避他灼热视线,一语不发,扭头往明德楼底下走。
道路两端,都有闻讯而至的老师,她这时候开始后怕,急着想溜,同时想起陈禾沐还在等她!
沿途被成千上百只眼睛盯着,于晴意才想到方才那一莽撞,往后又不知要生多少事端。
她心下有几分懊悔。
可又不懊悔,想他挨了欺负,她怎能不为他出头。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海匆匆划过,如一场流星雨,都不知何时肩头一沉。于晴意扭头,慌乱中,还没问出那句“你干嘛”,已被捉住了手。
岑雪怀手劲大,这么一碰,痛得她脏话狂飙。
“骨折了,自己没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