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痒。
似乎并不是从他指尖陷落的锁骨窝处传来,于晴意仍是反射性地缩起肩膀。
除此之外,她不晓得还有什么办法,能抵挡那一阵电流窜过般的痒意。
“我自己可以解决。”他留下这句话。
于晴意立在楼梯口,向下的视线里,郑丽华挽住岑雪怀胳膊交谈着向前走,郑丽华身后缀着的身影——
是时祈,他从视线盲区中漫步而出。
走到下方楼梯口旁时顿住脚,他若有所感地看上来,遥遥招手问候。
于晴意又惊又喜,直贴到扶手上,踮起脚俯看挥手,又后知后觉竖起食指,朝他嘘声。
既然岑雪怀自己出面,她还是不要下去掺和为好。
时嘉也从墙壁遮挡处冲出来,撞到时祈身上,顺着他的视线看上来,在叫出声前被早有预料的时祈捂住嘴,唯露一双喜出望外的月牙眼。
时祈点点钢琴所在方向,朝于晴意微扬下颌致意,带着妹妹走向那边。
于晴意蹲下身,盘腿托腮,原地等待岑雪怀的好消息,追想着进门时怎未留意时祈兄妹。
是以,当琴音清灵撞耳,跃荡在寂辽的中空大厅,于晴意的心脏狠狠一坠。
她手撑着地,没站稳就往下冲,冲到楼下远远地众星拱月表演的人——
赫然是时嘉。
于晴意顿住脚步。
小部分人察觉她的异响,侧首看过来,其中,岑宗彦的眼光携着沉重威压落下来,压得于晴意快要挺不直肩背。
时祈微微退离人群,移步将自己放入于晴意视野中,在镂空的雕花隔断后招手吸引她的注意力,并在她看过去后,挑眉弹了个响舌逗她。
于晴意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大大方方回敬岑宗彦一个灿烂笑容,于晴意背着手,反身上楼。
今天没闯祸,不需要对岑叔叔心虚。
岑雪怀在一楼作陪到聚会接近末尾,才找到时间上楼,这是郑丽华从中斡旋后各退一步的折中方案。
小书房里没人,于晴意敞着门的房间却透着昏暗光线,传出男生阵阵大笑。
岑雪怀沉沉的脚步,几乎踩在他们的笑声上。
错过敲门声,时祈只能迎接岑雪怀的“书镖”。
板砖一样的厚重读物砸在肩头,他感觉自己真该喷出一口血,吓吓那个姓岑的。
起伏的惊呼中,岑雪怀重新退回门边,掸着手道:“孤身在女生房间赖到深夜,你教养喂狗了?”
“还不开灯,”无视时祈冲天怨气,一拳砸开主灯开关,岑雪怀抿唇轻笑,“败类。”
听起来和风细雨。
只不过,是硫酸雨。
“你当时嘉是死的?!”
圣诞树旁小沙发上,时祈揉着肩膀坐起身,一把提溜起了地毯上正关心他伤处的妹妹。
时嘉猝不及防被拿来暴力鸣冤,话还说那么难听,自觉受辱,“嗷呜”扑到臭哥哥身上饱以老拳。时祈惨叫过后,叫停不得,只好反抗,兄妹俩两人扭打呛骂,无休无止。末了,齐齐被岑雪怀“请”出去。
秉着“并非打不过,只是强宾不压主”的自我安慰,兄妹俩一前一后溜出了房间。
时祈在岑雪怀背后踮脚歪身,露出半张脸,指指前面那人,一字一字向于晴意打唇语:“小、气、鬼。”
时嘉瞧见她哥举动,也折回来在她哥身旁蹦跶,有样学样:“小气鬼!小气鬼!”
她的唇语不达标,气流声过大,一抬眼,岑雪怀已然转过身,抱臂打量她。
时嘉兔子受惊似的,倒抽着冷气蹦起来,扭头便朝她早已溜之大吉的叛徒哥哥追去。
刚借着在小书房想起的往事,和时祈兄妹吐槽完岑雪怀“小心眼爱生气”,于晴意有点心虚,搁下心事,积极地走到门边,对岑雪怀嘘寒问暖。
岑雪怀盯着于晴意,脸上好一阵风云变幻。
万般心绪,归作一声叹息,他问:“还有一点时间,别浪费?”
期末在即,于晴意十分有觉悟:“好啊。”
随着几个家庭逐一告辞,岑宗彦即兴组织的小宴会终至散场。
和妆造精致的少女擦肩而过时,时祈情不自禁笑了下。
瞿姿洁不悦地甩去眼刀,少年意味不明的笑声如一把干柴,瞬息助燃她心中暗火。
她追上去,隐蔽地拉住他,笑得不算客气:“你笑什么?”
时祈耸肩:“没笑什么。”
见少女垮了脸,为维护自己的风度,时祈好心提示:“追人呢,巧作不如拙诚。尤其是对岑雪怀。”
瞿姿洁凝视着他陷入回忆的模样,直觉有后半句,叫他隐了去。
“我想你也清楚,不管从哪里下手,多精妙的小心机,难逃被他看穿的下场。”时祈指指大脑,“你看上他,想必也不乏对他头脑的赞赏,是不是?”
他把话挑得太明,今晚本就诸事不顺的瞿姿洁脸面逼出一层血色,亟待爆发。
“你啊,不如大方一点,大胆一些,拿真心搏一把。或许还有,”时祈捻起指尖,比划着,“少许希望。”
瞿姿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过说实在的,”他话锋一转,弯起眼睛,“你的运气,真是差了些。”
毕竟,谁能想到名师启蒙,十二岁拿DipABRSM的人会痛恨演奏呢?
像幼年时因为遭受教学事故而拒绝继续学琴,被亲生父亲当众单手拎到顶楼,悬空吊放以示警戒,这种骇人听闻的经历,更是常人所不能想象。
如果没有于一一莽头莽脑,冲到楼缘死死握住她的小玩伴,逼得岑宗彦不得不顾忌两个孩子的生命安全,把人拉回地面——
他不敢想,阿晛会否留下比如今更深入骨髓的创伤。
所以,的确也不怪瞿姿洁抓住时机刻意的讨好,那是人之常情。
只能怪运气。
“也有可能八字不合。”时祈想起他奶奶整日“算算八字”的口头禅,好笑自语。
瞿姿洁露出匪夷所思且晦气的神情:“你在这儿自以为是虚头巴脑些什么?你哪家的?”
因为不知底细,她只能强忍着,不好肆意发作给父母惹麻烦。
时祈招手引来时嘉,不顾瞿姿洁的讥嘲与诘问,也不等大人堆里仍在客套的父母,结伴先行离去。
走出几步,却又回头一笑,惺惺作态地握拳为她打气:“加油。”
瞿姿洁倒胃口地低嗤一声:“有病。”
时祈步子大,时嘉小跑跟上去问:“你怎么和那个女生嬉皮笑脸啊?”
明明是那个女生煽动岑叔叔找阿晛哥伴奏,把场面推到冲突的边界,最后还要她不辞辛劳人美心善舍己救人。
她以自己的少女心推想,眼睛突地瞪成灯笼:“你不会喜欢她吧?!”
时祈一个爆栗:“喜欢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