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对于净望舒回酆都这事儿,是半点儿不担心,自己会见不着人吃不着瓜。
毕竟,他可是拥有【法则】这种bug级天赋的天算血脉。
只要他想,哪怕被连晁生看的再死,没法去找酆都入口,照样能强行起卦……
上海的倒春寒来势汹汹。任吾行因为前两日不小心吹了风,染上了一场风寒。
这副破败的身子骨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任吾行连着高烧不退好几天,咳嗽不止,整个人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
连晁生心疼得不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药、擦拭、渡入妖力温养,眼里满是担忧与焦灼,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病痛。
然而,就在连晁生因为连日照料、短暂靠在椅背上小憩的片刻——
被高热和虚弱折磨得意识都有些模糊的任吾行,却偷偷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着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沉重,非但没有安分养病,脑子里反而冒出了一个极其作死的念头:
暮景斜芳的“白玉夜”……
反正都这么难受了,也不差这一下!
任吾行强忍着晕眩和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又一次起卦。
虽痛,但……成功把自己送到酆都。
连晁生几乎是立刻就被那细微的动静惊醒,他猛地探身查看,当手指触碰到空荡荡的床铺时……
“任吾行——!”
一声压抑的暴怒低吼,猛地响彻了整个诊所。“你敢又来——”
……
而此刻,任吾行正轻车熟路地溜达在酆都灯火通明的街市上,目标明确地朝暮景斜芳酒楼走去。
他来到暮景斜芳,向那位八面玲珑,消息灵通的女老板那儿旁敲侧击打听了些酆都近来的变故,尤其是关于山鬼花钱和净望舒的风声,随后便朝着森严的阎王殿而去。
任吾行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隐在殿外阴影处,屏息凝神。
殿内,气氛凝重。
四人正跪在殿前。除了净望舒,连平日里风流倜傥的二皇子晓来风都是鼻青脸肿,一袭白衣染血,身上挂彩,显然刚受过责罚。
阎王森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山鬼花钱一事,魑魅魍魉不问前因后果,便与那天算小子动手,是为不稳,导致山鬼花钱破裂……最该罚!”
魑魅魍魉姐妹花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谢恩退下了。
“……好了。”阎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人,“你们两个,谁招供?说说看,当初是如何里应外合,坑骗自家表姑,又让那山鬼花钱受损的?”
晓来风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当初……老幺他……”
净望舒立刻抢答,语气轻松欢快:“我说我说!父王,这不是看准了那天算小子他能开阴阳梯嘛!我把二哥揍了一顿,逼着他入伙,然后里外合谋坑了表姑她们一把!就是想借个由头,把花钱合理送到他手里玩玩。”
阎王颔首:“原来如此。所以主谋是你?”
净望舒:“是,也不是。”他委屈巴巴地撇嘴,“我也没想到我那花钱……它会裂啊……”
阎王再次颔首,语气莫测:“你倒是计划周全……如此看来,不懂得兄长风范,任由阿月胡闹,晓来风,当罚。”
晓来风如蒙大赦,连忙附身长拜,领罚而去,一刻不敢多留。
殿内,只剩下阎王与净望舒二人。
阎王悠悠转头,声音沉了下来:“行了,现在,阿月,该说实话了。”
净望舒还跪着,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果然瞒不过父王。”
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探究:“他们好糊弄。倒是你,当初我也是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等一到那破诊所,就把山鬼花钱夺回来……阿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净望舒沉默了片刻,知道再也瞒不住,这才将“归还心跳”一事,半真半假地一一道来。
他隐去了过程的凶险和代价,只说是一时脑热为了报恩,需要借助山鬼花钱的力量。
殿外的任吾行听得头皮发麻——那天在酆都,净望舒确实丢下了那枚掉落的山鬼花钱。
任吾行当时并未在意——原来!那花钱竟是为了救他有意为之,强行剥离,又因此受损!
净望舒说完,还特意嘱咐道:“父王,这事你别和那天算小子说。他心思重,要是知道我为了……恐怕头发都得掉完。”
“这法子是谁告诉你的?还是说有人威胁你?”阎王追问。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净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殿外,任吾行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只觉得胸口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无法想象净望舒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心核剥离,又眼睁睁看着它为救自己而破裂……
他没有进殿,只是默默地转身,独自一人,踏上了那高耸入云的铜雀台。
寒风猎猎,吹动他淡紫色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