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声音轻柔,如同夜风拂过琴弦,“对方越是谨慎,越是说明其所图巨大,也越是容易在极度谨慎中露出破绽。断尾求生,说明他们感觉到了疼痛和危险,这是好事。至于那艘船……既然陆路、水路皆无踪迹,王爷可曾想过……天上?”
“天上?”楚肆一怔。
“挽青是说,或许他们并未走远,也未顺流直下,而是利用那峡谷地形的复杂,将船隐匿,甚至……拆解,通过其他方式,化整为零,分批转运?”江挽青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江南水网密布,支流岔道众多,若早有准备,寻一处秘密据点藏匿或转运,并非难事。重点,或许不在追那艘船,而在查那些可能接应的人,以及……最终接收这批军械的,会是何人?北漠三王子,还是其他势力?”
她的话语,再次为楚肆提供了新的思路。是啊,执着于那艘消失的船,或许正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真正应该盯死的,是“云水商会”残存的网络,是与北漠联系的渠道,是那些可能接收军械的终端。
楚肆看着她,病中的她思维依旧如此清晰缜密,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指核心。他心中那因受阻而升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本王明白了。”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抬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多谢王妃提点。”
他的动作带着珍视的温柔,与平日朝堂上的冷硬判若两人。江挽青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垂下眼睫:“王爷言重了,挽青只是……不想见王爷如此劳心。”
“有你在,本王便不算劳心。”楚肆低声道,话语中的情意不言而喻。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夜深了,好生歇息。一切,自有本王。”
他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床边一盏昏黄的小灯,为她放下床幔,这才轻步离开内室。
江挽青躺在黑暗中,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温热的触感,心中那片因病情和局势而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细微的温暖悄然融化。她知道前路艰险,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彼此信任,互为倚仗,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而外间书房的灯,又亮了许久。楚肆根据江挽青的提示,重新调整了部署,将侦查的重点从追踪船只,转向了监控所有可能与“云水商会”及北漠有关的可疑人物与通道,并加强了对边境,尤其是与北漠接壤地带的监控。
暗夜虽长,但微光不灭。在这危机四伏的秋夜,锦墨堂内的点滴温情与默契谋算,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灯火,虽微弱,却坚定地照亮着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