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个拐子团伙都有自己独门的配方,所以除了那些拐子手里市面上并没有什么有效的解药。
常如愿没有犹豫就放了指尖血给他解毒。
而郑淮詹除了给常如愿遮掩,防止方月和那孩子看出端倪,竟然没有阻止。
他认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那孩子后腰处刻了一朵六瓣兰,而脖子上挂的那个用草绳绑的石头看似不讲究,其实是海山石。要知道海山石可是皇家专属特供之物,而六瓣兰则是平成大将军独子卢漴兰常用的落款花样,这些并不是秘密,但也未广为流传,只是那些秘史八卦的却是郑贤不为人知的特长之一。
郑淮詹还知道一个秘密,这个卢家独子雌雄莫辨,至今未成婚,却有一个儿子养在南方,但郑贤猜测那孩子估计也下落难辨了,因为某年岁开始那平成大将军府上往南方派了很多人,此后连那个六瓣兰世子也出京游历,数月不见回。
而据那个拐子说,这个孩子是在常岁山上的长芳阁里跑出来的,而长芳阁的阁主是有名的邪医,倒不是说本事有多大,是其炼药手段很是邪门,用人供养,增加丹药纯度。以这种手段,他座下弟子均是毫无术法的凡人之躯,也能通过拘养药人炼制出效果类似修仙宗门初级丹药的“神丹”,而这种“神丹”普通人刚好能承受,不会食不受补,最重要的能延年益寿……很多达官贵族私下里都有服用。
或许因着这一层关系,前些年来长芳阁掳人进山做药人的传言屡屡传出,却依旧能全身而退。唯一一次差点闹到御前,是六年前,京里有个叫义全帮的纠集闹事,后被巡防的人一锅端了,事后有传言说这个义全帮并非要闹事,帮派中人也都是寻人的普通百姓,他们怀疑家人被长芳阁抓了才入京求告……而巡防那波人恰好算是平成大将军麾下。
好巧不巧,郑淮詹依稀记得,卢家那孩子是五年前丢的。
不止如此,更巧的是,有一股秘密势力经过几年的调查渗透,在前几个月皇家举办的山水大典上一举揭露了长芳阁制丹手段,皇帝亲自下旨命人严查,长芳阁很多人被下狱,彻底关门大吉。郑淮詹估计约莫就是卢漴兰的手笔,只是不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让这个小卢独自在长芳阁事发后最乱的时候跑出了长芳阁,辗转又落到了拐子手上。
估计卢漴兰已经派人在找了。
郑淮詹清楚的知道,若是将他送回平成大将军府上意味着什么。
就像他清楚,若是有朝一日常如愿的特殊被发现意味着什么。
所以常如愿第一次扎破指尖时他没有阻止,第二次时他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同她说到了前面那个镇上给她买鸡腿,让她一次滴一滴就好,隔两三日滴一次就好,撑到他们到了京郊药庄,配出解药不成问题。
常如愿现在脑袋比以往要“精明”了一些,比如她觉得这样其实就挺好,毕竟配方子会肚子疼还很麻烦,扎手指其实没那么痛,也很简单。
就是这个人不像她哥,也不像董安安,更不像书院里的其他人,倒是有点像书院护卫养的那只猎犬,别看他一副蔫蔫的模样不言语,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劲狠意。
他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常如愿的“秘密”,会在郑淮詹不在身边时威胁常如愿放血给他喝。
常如愿的手被攥得生疼,死死的瞪着他:“我哥说,不许告诉别人。”
那人看着常如愿袖口露出的毒荆瓶子,慢悠悠松开了手,但眼神却不躲闪:“别人?我是你捡到的,和车里那盆芏钩子一样,不是吗。”
这下换常如愿愣住了。
芏钩子是淮阳独有的一种草药,它会从兰草中突然冒出来,长得也和兰草差不多,只是这芏钩子长大后叶子带钩子,一碰就会划伤手,伤口还会反复溃烂,而且若是将它扔到地里,周围的草木都会枯死,几年都能长出新苗,只有养在盆里才相安无事。如果实在是想处理,也不是没有办法,用火烧掉便不会毒害其他植物。之所以这种“毒草”还能叫草药,是因为它的“毒”钩子能伤人,也能治人,芏钩子在治疗烧伤上有奇效,捣碎敷在烧伤的伤口上能让伤口长出新的血肉,恢复如新。
芏钩子不常见,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偶尔出现伤人后便会被扔出去或烧掉。常如愿这盆也是她在客栈旁的农舍那捡来的,她正好碰到农户将它扔出来,常如愿看着农户门前的果子树劝说不要扔这,正掏钱想要买下来,门咣当就关上了,只剩一声“有病”从门缝里溢出来。
不过常如愿也不恼,郑淮詹说了,她捡的,就是她的了,剩下的银子可以再去换鸡腿。
所以……人也可以白捡吗?
常如愿看着那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当着他的面“放了血”。
那人拿起茶杯直接倒进了茶壶里,抱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等他舒服的放下茶壶,桌子上出现了一只鸡腿。
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终于有一刻,流露出除了戾气以外的其他情绪——迷茫。
“吃吧,常德捡。”
“……”
她倒是接受的快。
什么难听的名字。
要是他发现她敢耍他,她就死定了。
“常德捡”眼神再次变得不善,常如愿却只当没看见。
刚才趁他“豪饮”时,常如愿站出去老远,眼下这距离很是安全,她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全然没了刚才的紧张,倒是有些像那日没花银子白得一盆芏钩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