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走到倒在地上没有声响的常德捡面前试了试脉,点点头:“毒虽然还没全解,但淤堵通了。甚妙~”
络腮胡眯了眯眼,看看地上常德捡,又看看郑淮詹,用力点点头,又喊出两个壮汉:“若是还需动脚,不劳烦恩公,让他俩来。小黑、阿旺,展示!”
“嗬——”两个木凳齐刷刷被一脚“碾”碎。
郑淮詹:“……”
“不、不、不必了,瘀处已通,只是症结仍在,不过不打紧,小妹擅用药,眼下只是缺药材,等往北走走买到药就能彻底解了那毒。”
郑淮詹隐去了他们的目的地,虽然已经猜出此人多半是卢家的人,但是前面那插曲还是余音太过,他担心这人万一要清算他,别连累了郑家才好。
却没想到,那人倒是爽快。
“缺药材?好说,尽管治!卢亚明你可能与恩公一起配出解药?”
“属下不才。”
络腮胡不耐烦挥挥手,转头又和郑淮詹笑笑,朝常如愿拱拱手:“那劳烦两位小恩公了,我立刻派人带你们去选药!”
……
门外车队。
常如愿几乎不需要人带路,闻着味就自己找上了一架车,待那络腮胡也到了令人掀开雨布,常如愿便毫不迟疑地一头扎了进去,留下外面的郑淮詹一脸凝重。
“这车药……”
“可有问题?”那络腮胡闻言眉头一缩浮上几分忧色,他看看马车又看看郑淮詹,忍不住追问道:“小兄弟有问题不妨直说,事关我家小公子性命,能办到的我等自是竭尽全力。”
郑淮詹看了看常如愿忙碌的身影,摇摇头道:“药应是没问题。”
“只是,阁下运了这满满一车药是要往何处去?”
络腮胡这才面色稍济,摆摆手道:“这药算是我们捡的。不知小兄弟是否知道近些日子这南边药材突然紧俏起来了,甚至还有盗匪劫抢,我们这一车药材是与盗匪对上时,剿匪顺便收来的。我等汇报了上头,让运去永州按。”
“奥,小兄弟可能还不知道永州按起了时疫,我家主子正在联系周边官府一起商量对策。这会子,那加急信约摸也进京了。”
郑淮詹闻言只是点点头,那络腮胡见他又不说话也没再格外在意,只当他便是这样惜字如金的性子,又加之年纪小不晓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属实正常,就没紧着说,转而上前帮着常如愿搬开那些药箱子配方子。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郑淮詹袖口一直紧握的毒针悄悄收了起来……
今晚过后,那个孩子被领走,一切都又回到正轨了。
当常如愿拿着备齐的方子喊他时,郑淮詹露出的笑是那么真心,他是真心希望那个姓卢的恢复无虞。
尤其是当那个络腮胡给了他一枚一看就可以一路回京畅通无阻的令牌后,他甚至觉得此前的决定也并非无用。
这个想法一出,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突然的凝重。
郑淮詹甚至觉得自己这带着记忆入凡间似乎更能体悟做人的道理。
这便是凡人吗。
在意得失、算计得失,但事实上能握住的还是只有“在意”“算计”,至于得失,从来神仙都无法,人何以有法。
神仙获得永生的时间和至高的力量,他们没有自我得失,自然不会困于其中,他们眼中只有一个完整的世间,不曾走入,自然不会迷惘其中。
而人不行,人的力量微小,步步都是得失之间,即便不做什么,也会失去时间,所以总想得到什么、阻止什么,才能填上心里的缺失。然而,越完整越追求无缺,所以越填补越贪心,那些修仙的大宗便是这般诞生的,一朝飞升便拥有了永恒的时间,至少不会再困于世间。
郑淮詹说不上自己的心烦意乱是因为更明白做人的不易,还是因为失去神力的无力感。或许只有置身事外才能怜悯慈悲仍旧淡然,置于其中者反复权衡筹谋仍旧不安。
所以回京的一路上,郑淮詹除了沉默就是在向常如愿灌输生之美好。
筹谋算计有无用处,也只有先筹谋算计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