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自己呢?
这个念头在虞镜心里落下时,竟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沉重。
李弘鞅不过是个起点。
如果连他这种已经被推到门口的人,都可能会在某一次刺激后突然熄火,那她现在得到的力量呢?
好想找人倾诉,好想找人把这一切都讲得清清楚楚,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她现在连自己所谓的“系统”都联系不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外头楼宇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偶尔有远处车辆驶过,拖出一道短促的光。
学校放假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坐在窗边,整个人却像和这片夜色隔了一层,脑子里来来回回转的,还是安置楼里的画面。
自然觉醒至少不是单一路径,这是她目前可以确定的。
她原本以为,世界升纬之后,那些自己原本埋下去的东西、那些因她而起的波纹、世界法则本身的推动,会让觉醒呈现出某种更清晰的方向,或者说至少该是往前走的。
可现在看来......
虞镜闭了闭眼。
她又想起了这几天越来越频繁的梦。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失重感。
再后来,是风,是碎裂的光,是看不清边界的一大片黑。
而她就这么,在某个瞬间,跌落了下去,被黑暗吞没。
虞镜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更讨厌自己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方。
想到这里,虞镜把那张记录纸反扣在桌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安置楼那边,她暂时不会去了,她目前想了解的都亲眼看到了。
方棠要去南洋了。
这是两分钟前舍友方章在群里发的消息,但她只说她姐姐似乎要出国出差,因为她看见了姐姐新办理的护照。
对于一个公职人员来说,这无疑是稀奇的,虞镜倒是猜出了方棠要去哪里。
想着,虞镜僵硬了半天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
说起来,方章的这个姐姐现在应该也已经觉醒了吧......
毕竟认真算起来,方棠的觉醒还掺了点自己的手笔。
......
方棠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了。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外勤组那边亮着一片灯,会议室也还开着几间,可她自己这边的办公室反而空得厉害。桌上放着几份还没做完的旧案记录,电脑没关,杯子里剩下半杯早就凉透的咖啡。要不是手里那份调令还带着热度,她甚至会觉得刚才那场会议只是一场格外长的梦。
去南洋啊。
这一个个熟悉的用词安安静静落在纸上,怎么看都不像会和她扯上关系。
可偏偏是她。
方棠把包放到椅子上,先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时,她人清醒了一点,可心口那股子隐隐绷着的劲却半点没松。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眼下有点青,眉眼压得有些冷,像最近几个月每一个没睡够的日子那样。
如果说最初那一点身体异样还能被她强行归结为没休息好,那到了现在,她已经没法再骗自己。
她对某些东西的反应,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棠伸手去拿毛巾时,动作缓慢,大脑放空。
这个问题她其实不是第一次想要细想了。只是从前总有事压着,案子一个接一个,人要跑、报告要写、现场要封,根本轮不到她坐下来慢慢回忆。可今晚不一样,今晚这份去南洋的调令像一只手,把那些原本只在边缘晃过一眼的旧影子,一点点重新拽到了她面前。
她疑惑的点不是她觉醒这件事,而是...为什么要帮她?
红祥村那次算一个节点。
纸衣新娘事件结束后,调查局安排人回去扫尾,他们又被分散到了不同区域负责大面积巡逻,培训。她跟着一堆人进进出出,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走到一间半塌的工地旧屋前,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一刻,她的身体迅速冷却,像是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贴着她的手背、耳后、后颈,轻轻扫了一下。那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都按到了腰边。
旁边同事被她吓了一跳,立刻警戒起来,还问她发现了什么。
她没吭声。
因为她自己都说不清,刚刚那一下到底是什么。
后来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有一次,是她去整理遗留物证。
有一次,是从旧案现场深夜回来。
还有一次,是在一条根本没人的走廊里,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尖,也不高,甚至算不上阴森,只是轻得贴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凉意。那一瞬她后背全麻了,转头的时候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掠过去的一抹红影。
太快了。
快得她回头之后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太紧张才看花了眼。
再后来,旧案残留点有没有散干净,遗留物证上是不是还挂着什么东西,某些房间和某些人身上有没有还没完全退掉的怨性,她都开始能比旁人更早一点察觉。
不是突然很明显的变化,但足够让她和普通人慢慢区分开来。
方棠低头看着洗手池里晃动的水面,忽然有种很轻的恍惚。
所以......那次的红影是她最开始遇到的怨灵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