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镜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话题开启得很自然，无非是假期到了，想趁这段时间出去走走玩玩，不会太久。这样的理由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并不算突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合情合理。

薛初晴回得并不慢。

她没立刻问虞镜想去哪儿，先发过来的是一句很简短的话，最近外面不太平，别往国外跑。

从她回复的速度和语句就能看出她是忙里偷闲给自己回了消息。

虞镜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心里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一点。

别人看到这句话，大概只会觉得是普通母亲式的担忧。可她太清楚薛初晴这份“不太平”里藏了多少不能明说的内容。调查局搞研究的人，不会比一线更安全，也不会比一线知道得少。尤其薛初晴手里一直在做探测仪和异常反馈方向，接触的数据和报告，说不定比很多行动组人员看到的还要更杂、更早。

她其实是担心她妈妈会严词拒绝她想要出去玩玩的想法，但现在明显是有商量余地的。

虞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发过去一条语音，声音放得很轻松，说自己就是想趁着假期出去转几天，又不是往危险地方扎，还专门学过跆拳道，不至于一个人出国玩几天都保护不了自己。

她还保证不会待太久，住的地方、航班信息和行程表都会发给家里，每天至少报一次平安。

薛初晴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虞镜都以为对面不会再回了，才终于又跳出来一条条消息。

不要去太偏的地方。

晚上早点回酒店。

定位别关。

把具体行程发我。

最后一句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很小的银灰色挂件，乍一看像普通钥匙扣，边缘却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纹路。薛初晴说这东西她之前顺手做出来的，本来只是试验品，正好放家里了，让虞镜出门的时候带上。

虞镜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甚至能想象出妈妈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明知道自己拦不住女儿，又不可能把真正的理由全说出来，最后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一点点把能做的保护措施全都给她安装上。

在某种程度上，她们母女何尝不是有着共识，那就是她们两个都是想去做就一定要做的人。

故而知道拦不住，就只能做好一切后备方案。

她回了个“好”，又把行程表简单整理了一下发过去。薛初晴没再说什么，只在最后补了一句，到了给我消息。

虞镜这才彻底放下手机。

她没再继续看记录，也没再试图联系2714。窗外的天一点点深下去，她一个人坐在小公寓里，头脑却越来越清晰，目标正在逐渐明确。

她得出去了。

去别的国家，去别的城市，去不同的文化、信仰和传说里看看，世界法则在其他地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也去找找那些她感应到的，可能出现觉醒倾向的人，探寻觉醒背后的秘密。

最后，她也是抱着想要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的想法。

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梦，不会无缘无故缠上她。它们既然一日比一日清楚，或许就是说明那东西在逼近，就如同最开始那样。

虞镜头一次这么佩服自己的行动力，第二天一早，她就背着包到了机场。

天刚亮透，候机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少了。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凑在一起说话的，靠在座位上打盹的，安检口前排出弯弯绕绕的一小串人流，一副国泰民安的模样，或许已经有普通人察觉到了国内逐渐紧张的氛围，但日子还是要继续。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排排滚过去，广播里女声平静地提醒乘客登机时间，飞机降落的声音和行李轮子压过地面的细响混在一起，把一切都衬得异常平常，让虞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那些暗地里的汹涌都被机场玻璃门外透进来的晨光隔了一层，暂时和眼前这一切没有关系了。

人果然还是要时不时丢在人堆里晃悠一下，否则心里真的会出毛病。

在感受到心里莫名放松的那一阵，虞镜不由笑道。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薛初晴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在最上面，让她必须安检完和登机前各发一次消息，落地后先去酒店，不要在机场附近瞎逛。

虞镜回了个“收到”，随后顺手碰了碰包侧挂着的那个银灰色小挂件。

不重，边角却有种很细密的金属感，摸起来和平常的小饰品不太一样，却给了她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候机区前排有个小男孩正趴在座椅边缘看飞机，母亲一边拉着他，一边压低声音训他别乱跑。另一边，几个年轻人围着手机讨论要不要先去免税店。虞镜静静坐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表情没什么变化，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把接下来几天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她没选择去南洋。

方棠既然已经被派过去，辰国与南洋的合作线就会真正走上明面。她这时候再凑过去，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而且自家母上肯定不会让她去南洋的。

所以，她这次选的是极东联合国。

秩序感强，都市密度高的一个国家，她很好奇这样的国家又会出现什么样的马甲。

登机广播响起，随着人流往前走的时候，她忽然想到林母这个马甲的触发，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的计划也有了三分底气。

跨越国家所用的时间并不算很长，毕竟两个国家距离得还是比较近的，至少不像欧灵联邦，需要在飞机上硬生生坐两天。

十小时后，飞机缓缓落地极东联合国最大国家的首都机场，虞镜先去了酒店。

她订的地方不算贵，也不偏，靠近地铁线，周围既有游客会去的地方，也有本地居民活动的生活区。办入住、上楼、放行李、洗把脸，整个过程都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独行旅行没有区别。

她甚至还颇有心情的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观赏着落地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街景。

和海市的城市化相比，这座城市有一种不同的风情。

高楼大厦更密集，街道很窄，招牌层层叠叠地压着，远处高架和地铁轨道像几条冷硬的线，把整个城市切成大小不一的块。人流在下面不断移动，车辆拐进又拐出，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某种高度组织化后的秩序感。

虞镜没立刻出门。

她先把地图点开，把昨晚就圈好的几个地点重新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