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笼罩了她的视线，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神像碎片在大火中被焚成灰烬。

她忽然想，也许被火焚烧，真的会很痛吧。

-

“姜启朝，姜启朝。”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好像是姚清元。

模模糊糊的粘滞感还包裹着她的神思，姜启朝不耐烦地扬起手一把推过去：“吵什么吵，我困死了先睡一会儿。”

她好像刚刚被人从湖底捞上来一样又湿又冷，乍然回到了一个温暖的环境中，连地面都是热热的，她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周围变得燥热难耐，像是有火灼烧她的身躯。

另一个人说了声“不行”，紧接着她的头被托起来，垫高了一些，靠在一个人的腿上。

还有一个人说“换个地方吧，做点紧急抢救”。

随后她颠簸了一会儿，到了一个似乎凉些的地方。

姜启朝感觉自己又半躺在地上，头靠着一个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其实她的神识已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五感似乎也在逐渐恢复，但还是睁不开眼，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那个声音……

“周……周璟？”她下意识问。

有人回答她：“我在，没事了，你休息一会儿。”

姜启朝抱怨了一声，也没有完全同意，但因为没有什么动弹的欲望，只能感觉到有人将手掌贴在她眼睛上，一股奇怪的冰冷感慢慢覆盖了整个眼睛。

“你的眼睛被火灼伤了，好在不太严重。”周璟的声音很温和，一反常态地没有对于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身犯险发表任何高见。

“嘶……这要多久啊？”她抱怨道。

周璟说：“最多就五分钟，稍安勿躁吧。”

姜启朝又开始模模糊糊地思考。

封神之战的疑点重重，不仅在于时间遥远，更在于它对后世的影响似乎无从谈起，不像是一个朝代更迭之际的浩大战争。

是因为长时间习惯了世俗化的生活吗？还是因为有人在这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调停了那些可能引爆的隐患。

——更或者图穷匕见一些，“秩序”。

如果估客想要让她知道更多的隐情，那么那首歌谣便不能只是一个解开星盘的简单谜语。

姜启朝想得有些头痛，周璟却撤下手，提醒她：“好了。”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在角落里蹲着专心致志长蘑菇的姚清元。

“我在幻境里待了多久？”

姜启朝暗骂自己愚蠢，她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此时周围的光已经慢慢湮灭进入傍晚时分，至少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姚清元叹了口气：“现在是六点四十九。”

七点多就会日落，人还没救出来还差点搭上一个自己。

姜启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官书杭果然也在，还热心地递了一袋牛角包过来：“来，吃点东西，我估计你也饿了。”

姜启朝向她道了谢，先问要紧事：“官队，现在情形如何？我刚刚在幻境走了一圈，并没有碰到旅行社的人，我认为杻阳山可能存在不同幻境，我没有进入她们所在的地方。”

周璟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进不去幻境，幻境操纵者的意愿非常强烈。”

“意愿？”姜启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角包，“疯了吧，意愿有什么用？你可是有阴阳令啊！”

周璟面色肃穆：“我也觉得奇怪，阴阳令的优先级是高于洛图书的，但还有一个可能，主场优势。”

姜启朝想到星盘，也觉得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这儿还是朱雀的地盘，看来这朱雀虽死，余威犹在啊。”

“我之前听说过朱雀叶落归根，埋骨回了杻阳山。”博览群书的官书杭如是说，“看来这次还可以找找尸骨。”

姚清元见姜启朝没事决定开溜走人：“既然你好着，那老板我先溜了，我跟业务经理还要忙着公关。”

姜启朝赶紧拦截她准备脚底抹油的步子：“你业务经理没进幻境？”

姚清元摇摇头：“没有，我来之前和贾总在讨论荆城的事情所以耽搁了点，来之后就和她碰面了，盯媒体很忙的，谢谢，你也赶紧起点作用帮我救人，我看这幻境搞不好就是冲你来的。”

姜启朝其实也觉得并非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估客奇怪的话，面目刻意的神像，苏子照预先给出的钥匙，只有朱雀火才能解锁的星象盘。

老话说得好，每个人其实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量身定制杀猪盘，如果还没被骗，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还没碰上。

姜启朝有一定的把握，她当下可能已经碰到了这个杀猪盘。

那也太造孽了——梁追为代表的旅行团犯了什么天条啊？

她将自己看到的神殿、神像以及抛掷铜币的怪象都具体描述了一遍，在讲到那个神像与她有一模一样的面孔时，周璟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官书杭精准地在一长串叙述中找到了最核心的重点：“你最后是怎么走出那个幻境的？”

姜启朝隐去了傀儡估客的引导和墓室中的墓道，也没有讲述圆形空间里的星盘，主要是想看看周璟的反应，然而周璟却很沉得住气，并没有询问其它。

官书杭的提问倒是忽然让她想起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那把桃木剑，去哪里了？

幻境里抽的签被丢在了墓道的水池中，拿走的桃花被焚烧在星盘上，但是那把桃木剑无论是触感还是质感都十分真实，除了一点，硬度。

难道这都是幻象吗？

她微微有些困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毁了那个神像。”

周璟终于开口：“你赤手空拳就将它摔在地上吗？”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姜启朝思忖片刻觉得不好敷衍就说了内情。

“那个神像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说来奇怪，和重力问题差不多，它的硬度和实际上的常识完全不符，能够劈开檀木做的神台。

“神像其他地方都是一个整体，只有佩剑可以取下来，这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并且更让我觉得惊讶的，是神像腰间挂着一枚翡翠腰佩，和你的手链很像，不知道有什么缘分。”

周璟穿着短袖长裤，手链露在外面一览无余。

“我想知道那个神像是你吗？”姜启朝问，“如果神像是你，我向你道歉，我当时认为幻境众多设计与常识不符，因此我也大胆地做出这种举动，毕竟常人去神殿求神拜佛，不可能对神像大不敬。”

不仅如此，她离开神殿幻境时刻意重重地踩了门槛，这在以前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锚点，边界，她的确尝试了缺德作者所有的方法去对抗幻境，并且每一个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周璟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我，没有人会将我塑成神像的，那并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