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连则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那日，阁主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你还……好吗？”

连明珠沉默一瞬，道：“没什么，是我越界了，我不应该替姐姐做决定。”

看她不说话，连则景也不再问，只默默叹一口气。

在寂静之中，连明珠却想起了那日的场景，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灰尘扬飞，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踏在众人心上。

声音越来越近，连明珠眼神冷冽，将剑握紧，随时准备与这位不速之客决斗。

直到一道清瘦高挑、披着黄色长袍的身影从漫天尘沙中冲出。

“姐！”看清那张面容，连明珠不禁哑然，她想过浮门雪会来，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疲惫、害怕、担忧，她头一次从浮门雪的眼睛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小珠。”浮门雪沙哑着声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而在她跳下来的瞬间，这匹健康的马驹仿佛是忽然被抽干了精气，“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它的屁股处泛出紫色的不正常的色泽。

连明珠作为迷罗组织的最高层之一，当然清楚它是因促马针活活激发潜能而死。

而促马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所掌握的技术，是统一了整个地下世界的迷罗组织，在这里，不仅仅是她的人。

浮门雪忽视身边各色的眼神，脚步有些凌乱地向藏野安跑过去，那一刻，她忘记自己还有身法。

藏野安被平躺着放在地上，连明珠命人上了些绝品的伤药在血淋淋的伤口处，还喂了用来吊命的汤药，只是他的状态还是在不断恶化，好几次呼吸都停滞了，不知是依靠什么才苟且活到现在。

她的爱人，她第一次能够托付真心的人，像是一个被剪刀撕碎的玩偶，到处都在想外漏着棉絮，那双只在她面前舒展的眉眼垂下，带着死亡的讯息。

浮门雪想不起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来到藏野安的身边，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怀抱里是爱人沉睡的面容，那具充满野性与爆发力的躯体像失去了骨头般依靠在她的臂弯。

“不会的，不会的……”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像是缠绕在老树上的枯藤，牢牢地锁住浮门雪的心脏，呼之欲出的惧意海水般涌来，浮门雪跪在地上，将所有的内力输入藏野安的身体里。

她的内力是世界上最好的补药，蕴含生生不息的力量，可生生不息……生的是活物。

藏野安生死之间的比例渐渐失衡，天平向着死亡的方向倾斜，破败之感压过浮门雪的内力。

她只能加大内力的输出，和死神抢夺时间，“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来这里的，我太过骄傲以为掌握了世间所有的秘密，却让你替我承担最重的后果。”

“野安，醒过来好不好，再听我一次话吧，失去你我的人生还能怎么活，我规划的未来都是你的身影……”

浮门雪吻在藏野安的额头，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落在藏野安的睫毛上，睫毛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停了一下后向下滚落到他的嘴边，一点点润湿他的唇瓣。

没有人的内力是无穷的，大宗师也不是，浮门雪透支生命的长度来创造内力，一如当年面对青竺的死亡。

她承受不起失去最重要的人了，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代价。

风潇潇吹过，树叶降落在浮门雪头上，一根根乌黑的头发在树叶下变成银白色，像是瀑布般向下蔓延直到发尾。

呼吸之间，浮门雪的面容苍老了不止十岁，皮肤松弛，眼眶周围生长出细密的皱纹，脸色晦暗，连泪水都折射不出光芒。

连明珠见此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带着疑惑和愤怒，伸手想要抓住浮门雪瘦削的肩膀。

“姐姐！你不能再用寿命转化内力了！”她吼出声，“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浮门雪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手指的骨骼更加突出，原本合身的龙袍像是加大了一倍。

连明珠停滞一瞬，带着决然握住浮门雪的肩头，“姐姐，放手吧，他不会活过来的。”

说着，就想要强硬地将浮门雪拽出来。

“离我远点，小珠，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浮门雪小角度把肩膀往后一撤，躲过连明珠的手，“这是我自己的事。”

连明珠没有去抓的手狠狠一握，指甲嵌入肉里，她想不明白一个男人而已，何至于让浮门雪搭上性命去救，姐姐明明……明明就要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了，难道要为了只认识了几年的男人而放弃，甚至于放弃生命？

她愤恨、嫉妒，那一瞬间她想要杀了藏野安，杀了这个左右浮门雪心绪的不重要的男人。

不过，长久的呼吸过后，她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杀意，她与浮门雪的关系虽好，却永远存在一个界限——永远不要去管浮门雪要做的事，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行。

不过连明珠给自己立下最后的底线，如果浮门雪真的濒临死亡，她无论如何都要出手，即便之后会被碎尸万段。

浮门雪的肌肉更加消减，好像是一副皮囊挂在了骨架上，眼眶凹陷到瘆人，她用指腹上残余的柔软抚摸藏野安的脸颊，对着一个不会回复她的人安慰：“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乖乖，等着我，就算走也要等着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