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散落在天地间，只有目眦欲裂的连明珠听见。

一个棋子成为了她的软肋，连明珠曾经不会相信，此刻却被迫承认。

她的姐姐真的爱上了一个人，而她，放任了，没去管，最终酿成灾祸。

或许是浮门雪的怀抱变得凹凸，藏野安有些不太舒服，又或许是浮门雪的祷告得到了上天的怜悯，藏野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为浮门雪而跳动的心脏再次迸发活力。

将内力深入藏野安的经络，发现情况确实稳定下来后，浮门雪才像是一个被绷紧了的弹簧突然放松下来，倒在地面上，藏野安滑落到浮门雪的腹部。

快要忍不住出手的连明珠立刻飞身冲过来，嫌弃地将藏野安从浮门雪身上拖下去，抱着浮门雪，腔调里含着哭腔：“姐姐，你现在怎么样？”

“我吗？挺好的，给我一些补充内力的药吧。”浮门雪疲惫地闭上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脆弱的神情，好像是一块即将破裂的冰层。

连明珠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所有的药一股脑地喂给浮门雪，手颤抖得好几次几乎把药瓶打翻。

随着内力的复苏，浮门雪机体内的周天开始自主循环，银色的发丝重新攀爬黑色，骨瘦如柴的躯体也逐步丰盈，苍老与死亡的气息被驱逐，连明珠才放下心来。

在浮门雪的要求下，不情愿地给藏野安喂了些药。

连明珠忍了忍，还是不能藏在心底，问：“姐姐，你为了他真的不顾生命了吗？”

浮门雪从连明珠的怀里起身，才说：“小珠，有一天你会明白，有的人来了，就是会打破你所有的原则，他可能不完美，可能有很多缺点，但他就是他，你爱着他，连他的缺点都会觉得可爱。”

“我曾经不信命，可我却感谢上天将他送到我的身边，感谢我的人生轨迹里有他的参与，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爱，不比权利低贱，它可遇不可求，遇见就要抓住，就要占有，拼尽一切来守护。”

“小珠，我很幸运能有爱，滋养我枯萎二十年的心。”

连明珠呆呆地听完浮门雪所言，她张嘴欲言，还是吞下了。

如果这就是姐姐的决定，那她也会不顾一切去贯彻。

……

华贵的马车驶来，浮门雪抱着藏野安上了最大的那一辆，里面是最柔软的皮毛，几乎不会随着颠簸而抖动的床榻。

浮门雪将他放在床上，盯着他的睡颜，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喃喃：“野安，快点醒过来吧，我很想你，我们还有那么多没有体验的。你不是想要回去吗？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去好不好，乖。”

她将藏野安微凉的手掌放在两手之间，轻轻落下一吻，“你最乖了。”

一代帝王此刻也只是一个初次体验爱情的普通人，她深切地爱着这个把她视为一切的男人，回应他波涛汹涌的爱意。

……

浮门雪登基后第三年，一切战乱渐渐平息，那伙隐藏起来的无名氏也基本被拔除，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浮门雪正式迎娶藏野安入主中宫，以最高规格礼仪，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同时宣布此生不再纳后宫，唯藏野安一人足矣。

有人说藏野安好福气，能获得皇帝的专爱。

有人说这是利益交换后的结果，浮门雪承诺过之后的血脉只能皇家的。

也有人说两个人貌合神离，其实背后不知道玩的多么花。

……天下议论纷纷，但记载在史册里的，唯有天启皇朝，皇后独宠天下。

任何一个对历史有了解的，都会赞叹于这封建王朝里唯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少年帝后，走过灾乱与战争，面对抉择与困境，最终身边还是彼此、只有彼此，匆匆而过四十年。

唯一遗憾的，就是帝后终生没有养育亲生孩子，而是由从小培养的皇家血脉继承大统。

有些年迈的帝后在京郊的一片密林中度过余生，直到十年后，帝先陨，后随之以殉，没有浩浩荡荡的皇陵，亦没有记载两人葬在何处，只听说他们消散于天际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密林现在是著名的景点，几乎所有想要和另一半携手终生的恋人都会到哪里祈求，据说效果奇佳。

他们感叹：“这就是古老的爱情，是无数糟粕里唯一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