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卫九玄惨白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宛若鬼魂，他抬手咳嗽两声，手心里有血。

浮门雪身边没有人，她正视这个几乎参与了全程的男人，依旧为他的才智震惊，“我以为我已经够自大了，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要骄傲，不愧是天玄宗千年难遇的奇才。”

“哎，还不是被陛下发现了破绽。”卫九玄好像是认命了，半倚靠在发霉的墙壁上，一袭白衣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柔柔地笑着，这双桃花眼看浮门雪的眼神里闪着异光。

浮门雪错过他的眼睛，道：“卫悬死了。”

错愕一瞬，卫九玄不在意说：“正常，这是他的命。”

“他死之前什么也没有说，用这个匕首自杀的。”

匕首难得的华丽，上面镶嵌了蓝的、绿的、紫的宝石，放在集市上卖估计下一刻就被抢了。

浮门雪将匕首递给卫九玄，这只修长的手几乎承担不了这样重的重量，匕首上都是卫悬的血，干涸褐色。

血迹刺到卫九玄，他深吸一口气，匕首应声而落。

“卫九玄，你的野心太大了。”浮门雪开口，“你害了一个以你为天的孩子。”

卫九玄只是苦笑：“我的野心？我与陛下不过是一类人罢了，以渺小的身躯撼动命运的高塔，难道陛下一路上没有利用过别人的信任吗？难道陛下是光明磊落的吗？”

浮门雪沉默，她只会利用更多的人，说他们是一类人也不错。

“只不过我的博弈到底是差了命运一招，我的师兄啊，你可害惨了我，我处处瞧不起的人，竟然成了我的绊脚石？多么可笑。”卫九玄摇着头笑，边笑，血珠从嘴角滑落，在白衣上晕染出宛若桃花的痕迹。

他接着说：“都是命呐，我信了，我败了，陛下，处决我吧。”

他将头伸过去，艰苦的牢狱生活没有摧残他美丽的容颜，他眼中含笑。

“不是在这里。”浮门雪冷漠地拒绝他，“你将与浮连山一起接受惩罚。”

“浮连山？正常正常，他早该死了，一个蠢货。”卫九玄毫不意外，只是觉得和一个蠢货一起死令他恶心，他的陛下倒惯会恶心人。

浮门雪始终没有去再看卫九玄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这里杀了他。

“准备上路吧。”

……

四闵，兽神荒域。

卫九玄麻木地跪在漫天黄沙之中，旁边的浮连山还在做着无畏的挣扎。

“女儿，女儿，不不不，陛下，我错了我错了，你饶过我，我是无辜的！”浮连山指着卫九玄，愤恨地说：“都是他，是他的错，是他让我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青竺！”

这里没有旁人，浮门雪提着剑，嘴角扬起：“呵，父亲还是这样愚蠢，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从来不肯信任最爱你的人，你们俩有谁是无辜的？”

“卫九玄是因，他伪造了信件令你们生隙，但你倘若多信任母亲一点，又何至于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浮门雪越发看眼前这人恶心，恶心到不想自己身体内流着这人一半的血脉。

“父亲，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所有参与的人都不可能逃脱。逃，只会更加激怒我。”

浮门雪将剑锋对准卫九玄，却撇头对浮连山说。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竟然敢手刃你的父亲！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被烈火烤炙！”浮连山没有被绳索束缚，但他不敢跑，只能在这里像是疯子一般歇斯底里。

浮门雪恍若未闻，只静心听着流光二号的颤抖，它在渴望鲜血。

直到一束阳光从黄沙中穿出，照在卫九玄的脖颈处，“审判，开启。”

血线划过空气，没有鲜血溅射，卫九玄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永远地闭上了那双看似看穿未来的眼眸，或许在他死前的最后曾后悔过不应把卫悬的命挂靠在自己身上，不该把他当做自己的替身。

一声长叹消散在安静中。

黄沙再次掩盖阳光，这次，剑锋对着的是浮连山。

浮连山还在恐惧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会求饶一会破口大骂，但浮门雪再不愿多费口舌和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