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近得仿佛贴着耳畔,还带着温热的吐息。
张娘子猛地一颤,下意识转过身,在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女人时,想张开口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身姿高挑的女子站在杂乱的庭院中,一身紫裙,头顶的半月落在她的身上,荡开一层光辉,好似天上下凡的仙女,而那张脸却仿佛覆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她的眉眼五官。
仙女再一次开口询问:“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她瞳孔收缩,浑身都在轻颤,胸膛的心脏在极速跳动,渴求在忐忑怯弱中翻滚挣扎。
男人的咒骂随着房门推来的声音一同传来,“臭婆娘,这么久都没好,想死了是不是!”
张丰田看着杵在院子一动不动的女人,随手拿起一旁的木棍直奔而去。
她惊恐地看向一脸狰狞的男人,仿佛只有她才能看见跟前的人。
身体的剧痛与心里的折磨将她推向陌生的女子,她放开脚步奔向她,竭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院中响起她慌乱的声音。
“杀了他,杀了他!求您帮我杀了他!”
突然发疯的女人使张丰田愣了一瞬,但很快被无法遏制的怒火取代。
“你说什么!老子这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院中兀地掀起一股寒冽的风,下一瞬刺穿灵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整个人维持着高举木棍的姿势,痛呼被遏制在喉咙里,眨眼之间,他便如同僵硬的尸体,动不了,叫不出。
眼前徒然升起一层白雾,白雾之中走出一位看不清脸的紫衣女子。
她随意瞥了一眼袒胸露-乳的张丰田,嫌弃地挪开视线:“恶心。”
蚕食的剧痛遍布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张丰田痛苦又恐慌的看向她身后的妻子,无声的祈求。
张娘子对上那双眼睛,此生第一次生出痛快解气的心情,方才的惧怕已被兴奋取代,此刻的她恨不得张丰田再痛苦一些。
院子里的风越来越烈,她看不见张丰田被抽取的生机,只能看见他愈加痛苦的神色。
片刻之后,那个打骂她整整三年的男人彻底阖上了那双狰狞的眼睛。
压-在头顶的山岳终于坍塌,她却如同被抽尽所有力气,骤然瘫坐在地上,紧绷的躯体第一次松懈,她隔着夜幕仿佛窥见了一束亮光。
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怎么称呼你?”
“张娘子。”认识的人都这么叫她。
紫衣女子好似有些不满,她又道:“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
她神色茫然,脑海的记忆追溯到未出嫁前。
许久之后,她仰着头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缓缓开口:“小草,我叫赵小草。”
紫衣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小草,此人是我帮你杀的,你可要替我保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如同一阵风,消失的无隐无踪,而她那所谓的夫君也跟着消失不见,整座庭院中只留她一人,恍若一场梦。
“她是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
闻言,善纯与宋淮渡对视一眼,紧接着善纯又问:“可还记得她的样貌?”
赵小草摇了摇头:“我看不清她的脸。”
宋淮渡沉思:“应是一种遮掩的术法。”
“除了她的脸,可还有其他不同?”善纯问。
赵小草眼神落在那晚她出现的地方,回忆着点滴,“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只重复问我想不想杀了张丰田,再后来,后来……”
后面的话即便她说不出口,善纯也猜到发生了。
她不会同情一个对妻子施暴的男人,这一切只能说张丰田咎由自取。
赵小草突然抓住善纯的衣袖,惊慌地问:“姑,姑娘,不是我杀的他,不是我杀的他!”
活着的时候张丰田对她拳脚相加,死后的他依旧没有放过她,每至午夜,他都会闯进她的梦里,满身怨气地堵住她,脸色狰狞的仿佛要将她一同拉进地狱。
她紧紧拽住眼前的人,一如那晚拽着解救她的紫衣女子。
瘦小的人缩在角落只有小小的一团,善纯轻拍她的手,缓声安抚:“我知道,你不用害怕。”
“那位紫衣女子可有伤害你?”
“没有……”温柔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赵小草胆怯中生出一丝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惧怕。
她违约了,那女子会不会也把她杀了?
赵小草已将她知道的全部说出,善纯两人带着零碎的信息一同离开。
外城街上只有零散的几人,宋淮渡与善纯并肩而行,垂眸看着腰间闪着微弱亮光的归一玉。
师尊的话犹在耳边,而他却一次次做着违背师命的话。
他仿佛踏在一片沼泽之上,周身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唯有前方微弱光芒的人时刻在吸引他。而他便行走在这片吞噬的沼泽中,清醒又迷茫地挣扎。
越靠近归一玉越亮,像是在时刻警示病情加重的自己。
“为何那紫衣女子只杀了张木匠?”
善纯的疑问将他从恍惚中拽回,“或许是因为巡查的两宗弟子让她来不及杀了张娘子。”
“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位金丹修士,会杀不死两个毫无缚鸡之力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