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不惭!”王兽目露凶光。
高阳冷哼一声:“在下一介残躯,我死和你族之仇孰轻孰重?”
王兽万没想对方竟知道此事,虽是恼怒,却不得不隐忍着追问道:“我族之仇,你如何知晓,说!是否你所为?!”
高阳露出恍然之色,这么说来,连他也不知道凶手,甚至不知道事发缘由。
他试探着问道:“莫非你……竟连半分线索也无?”
王兽难以抑制奔涌的怒气,仰天嘶吼:“一夜之间,破我巫术阵法,不动声响,屠我族人八百,挖心害命,何等残忍。我好歹活了千岁,竟连被谁所害都不知,简直可恶,可恶啊!”
“巫族?”两个字如惊雷在高阳耳中炸响。
要说他与巫族的纠葛,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这个仇探究起来也不是对巫族的,只针对其先祖——巫祖。
那个害死过他一次之人。
若非他,自己不会走到需要历化的地步。
若此族之灭与巫祖有关,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非他们这一人一族了。
或可关系到天下苍生。
高阳不得不警惕起来。
为了探查事由,他忍下心中的仇怨,语气软了下来:“若前辈愿剖心相告,在下或可……”
“或可什么……”王兽厉声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就凭你这具空壳?告诉你又能如何?”
的确,现在的他身如躺尸,并无灵力,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可以说毫无价值。
但他必须赌,只有让对方相信自己,才能拖延时机,一边套话一边寻找生机。
高阳抬首轻笑:“如此说来,前辈已信我并非凶手?”
如此状况的他确是不可能深入山中,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歼灭其全族的,这件事不用他说眼前之人也明了。
自己这般倒还算洗脱了嫌疑,便有了与他深谈的契机。
王兽正如他想,回道:“信与不信有何分别!过了今夜我便要灰飞烟灭,此仇不得报,你也活不了!”
看来事情比他预料得更棘手。
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晚的时间必须找出其族被灭的关键还要套出关于巫祖之事,时间紧迫,高阳心中凛然,倏然提高了声调道:
“此事也并非全无线索!”
王兽闻言,飞悬空中的身子猛然一震,蛇头向着高阳逼近,竖瞳缩成细线看着他,急切地问道:“线索……是何?快说!”
上钩了。
高阳心中一喜,眼下他必须先试探出其身份,若如他所料,或还能得一机缘,帮助自己顺利历化。
打定主意,他面上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正欲开口,忽地晕了过去。
“喂……喂……”
王兽连叫了好几声,见他毫无反应,愤恨无处发泄,只得将他卷上,速速从镇上离去。
来到相公岭,王兽运起功来。
一道灵光落在高阳身上,源源不断的巫力汇入他的体内。
关于此人身份的猜想也在他心中得到证实。
巫族有白巫和黑巫之分,白巫祝吉破灾,巫力有极好的疗愈之效。黑巫之能则是施蛊下降,布灾散病。
此人能以魂体寄生在烛九阴身上,应该是下了巫蛊,而同时又能施白巫之术,那他的身份便能确定了。
巫常氏国主虚咸。
只有一国之主,才能二力皆修。
虽有预料,高阳仍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也就是说数千年前发生了极为不寻常之事,让这位国主率领全族迁徙,甚至可以说是避难到了相公岭,为了不让人发现,还制造了一起起令人不忿的吃人事件。
那么他们当年怕的是什么呢?
若那件事与今日灭门有关,虚咸不可能全然不知。
高阳一边想一边借着对方灵力,加快体内真气运转,全身不似方才那般疼痛,可仍没办法顺畅运行。
他不敢让对方察觉,打算继续稳住他,遂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虚咸收功,沉住气息狠盯了高阳一眼。
他伸出一爪向高阳迫近,烛九阴锋利如刀的指甲合成一圈,将高阳包围其内。
这个动作是在向他昭示:他能救他,亦能立即杀他。
虚咸不再发怒,镇定道:“速速道来!”
他的声音不大,气势却更足。
高阳已有对策,便也答的从容,眼下他越是惶恐,越显不出价值,死得越快。
有时候,让对方怀疑也是保命的一种方式。
他缓声道:“前辈可还记得方才吞下之人,他昨夜就在山上。”
“他并未进入我族居所。”虚咸了然他的用意,直接将话打断。
“可凶手进入了!”高阳在地上坐直身子,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起身,他捶了捶背,“他们总得有来处吧?”
“他并未看见!”虚咸吐了口气,回道,“我吞下他,正是要探查其脑识。”
“前辈可确定?当时之情况,一般人被吓到,一下忘了也难说!”
“你是想让我放他出来?”
“全凭前辈之意。”
高阳以退为进,心中却是有计较的,恶棍必得留下,虚咸的话不可尽信。
“若你敢耍心眼,我断会让你二人成我腹中餐。”虚咸“哼”了一声回道。
“在下不敢!”高阳恭敬道。
随即,虚咸腾动长身,将那恶棍猛然吐出。
只见一个蜷曲的身体顿时掉到地上,全身挂满了胃液、唾液……
脸上的肌肤也被毒液腐蚀了大半,血淋淋甚是让人作呕。
索性还有一口气在。
“哎,看来……”确定此人无法说话,高阳摇了摇头。
他的处境又危险了!
虚咸顿时火气大发,围在高阳脖子周围的利甲又逼近了几分,在即将划破他的喉咙时,只听高阳一声呼喊。
“前辈,勿急!”
“你还有何话要说?”虚咸不耐烦道。
“恭贺前辈,我等已找到了此案的关键!”
关键就是——目前所获信息太少,他也说不说一二。
当下所能做之事仍是先稳住对方,看其神态再揣度行事。
还好十年行乞生涯,让他极为擅长观察人的言行语态。
这句话又一次生效,对方的利甲在他的脖颈前方悬停。
虚咸打量着他,又道:“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保命机会?”
高阳急中生智,道:“相公岭腹地才是你族居所,定有重重机关布防,而凶手却能躲过机关,还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进入,说明什么?”
说明有内鬼!
虚咸作为一国之主又活了千年,定也想过这个可能,只看他愿不愿意往深里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