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经躺在救护车担架上,氧气面罩扣在他的口鼻处,冰凉的液体正通过手背的针头输入他的血管。耳边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和医护人员快速、专业的交流声。
“严重过敏性休克,伴有呼吸窘迫……”
“血压下降,心率过快……”
“准备肾上腺素……”
医院。他要去医院了。那里有医生,有护士,有陌生人……那里是楚墨言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吗?他能……得救吗?
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
救护车抵达市中心医院急诊部。他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明亮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高效和正常感。他被各种仪器包围,接受着检查和治疗。过敏症状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
当值的医生在处理完紧急情况后,开始询问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宋凌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楚墨言的囚徒,刚刚从一座玫瑰庄园里逃出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医院行政管理人员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保安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保安的彪悍男子。
行政男子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医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凌云。
然后,那名行政男子走到宋凌云的病床前,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略带歉意的表情。
“宋先生,您好。我们是医院安保部的。刚刚接到您家人的电话,他们非常担心您。”男子的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请您放心,我们已经为您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并且为您准备了单独的VIP病房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这里人多嘈杂,不利于您休养,我们现在就为您办理转病房手续。”
家人?VIP病房?
宋凌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猛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抗拒声:“不……我不去……我不是……”
那两名“保安”立刻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宋先生,您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安静。”行政男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您的家人再三嘱咐,一定要确保您的绝对安全和舒适。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们都保持了沉默,默默地退开,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楚墨言的名字,或者他代表的权势,早已无声地笼罩了这里。
宋凌云被半强制性地从抢救床转移到了移动病床上。那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护送”着他,穿过急诊部的走廊,走向通往住院部的内部通道。行政男子在前面引路。
他所经过的地方,遇到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者低下头。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控制网,早已在医院这张救死扶伤的面孔下悄然张开。
他被推进了一间宽敞得堪比酒店套房、却异常安静的VIP病房。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音。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高大身影。
听到门响,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楚墨言。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焦急或愤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朝着病床上面无人色的宋凌云,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凌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迎接一个贪玩受伤的孩子,“你看,离开我,你总是会受到伤害。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不是吗?”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
“不过没关系,”楚墨言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宋凌云脸颊上未愈的血痕和红疹,动作带着怜惜,“我来了。我会治好你,然后……带你回家。”
家。
那个用玫瑰和锁链编织的地狱。
宋凌云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巨大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不仅没有逃出去,反而更深刻地落入了楚墨言的掌控之中。医院不是避难所,只是另一个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牢笼。他所有的努力和痛苦,只不过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天真和楚墨言力量的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