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偏偏嘴角还噙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对哦——”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接着微微躬下身,瞧着地上的人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当然了,如果能忽略他眼底那点促狭的光的话。
“看来……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啊。”
他的目光落在信玉听歪到一边的眼镜上,镜片上有明显的裂纹,镜框也变了形。
“玉听,你该换一副眼镜了。”
信玉听躺在地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这次不是哭的,是气的。
这人刚才还温声软语地喊他“好孩子”,转头就拿他当试验品扔出去,现在居然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自己不是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能想出这种损招?!
信玉听瞪着他,眼眶又红了,但绝对不是害怕,纯粹是气的,以及有一点点委屈。
时弥生却没再看他。
他直起身,朝夏时伸出手。
“湿巾。”
夏时正盯着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嘴角疯狂上扬,心里那点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了。活该,让你蹭,让你撒娇,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但听到时弥生的话,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转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时弥生的手还伸着,修长的手指稍稍曲起,等着他。
夏时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时弥生的脸,再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刚刚搭在信玉听肩上、还被信玉听蹭了两下的手。
他倒吸一口气,瞬间明白了。
“哦哦哦!湿巾、湿巾!”
他连忙低头,从腰间的小型医疗包里翻出便携式消毒湿巾,拆开包装,抽出一张。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时弥生的手。
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从手背到手指,从指缝到指腹,每一寸都不放过。
时弥生怔愣着。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夏时拿湿巾给他,他自己擦。
毕竟刚才搭过信玉听的肩,还被那人蹭了手背,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但他没让夏时帮他擦啊……
可现在那只手被夏时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下一下,像电流似的窜过皮肤。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点,却又被夏时轻轻掰开,继续擦拭。他想抽回来,又觉得那样太刻意,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夏时动作。
旁边两名架人的队员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时专员伸手,夏设计师递湿巾,这很正常。
夏设计师握住时专员的手,这好像也……还行?
夏设计师开始给时专员擦手,这……
这这这???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也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需要被重新架起来的人。
信玉听更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躺在地上,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温声软语、眉眼弯弯、让他心跳漏拍的人,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握着手,仔仔细细地擦拭。
而那个男人,就是他最看不起的那个。
那个被他嫌弃的那个。
那个被他骂“碍眼”的那个!
信玉听的大脑飞速运转,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们这对狗——”
“唔!”
话没说完,一名队员立即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从腰带上撕下一张封嘴条,啪地拍在信玉听嘴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顺便把人提溜了起来。
信玉听瞪着眼,“唔唔唔”地挣扎,但封嘴条贴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时弥生被这动静惊醒,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夏时握着的手,又看了看夏时那张专注的脸,耳根隐约有些发热。
他快速抽回手,从夏时手里拿过湿巾。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还有点干。
夏时懵懵地看着他,手里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空落落的。
不就擦个手嘛?时专员这是什么反应?
他撇撇嘴,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怏怏地收回手,只是视线忍不住往时弥生脸上飘。
奇怪,时专员的耳根怎么有点红了?
是灯光的原因吧?一定是灯光。
两名队员已经把封嘴的信玉听重新架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开口:“时专员……”
时弥生抬头看向他们,擦手的动作没停。
“刚才您那么对他……”队员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被架着、正用眼神杀人的信玉听,“好像、好像违反了特勤组的规定?”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补充:“万一这人回头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