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夏江免。那张脸离他实在是太近了,连呼吸都能纠缠到一起的程度。
时弥生脑子里顿时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什么抓疼了?
抓疼什么了?
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不正经呢?!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又揪紧了,指节绷得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夏江免见时弥生没有任何回应,就再次抬眸看过去。
那一眼,正好撞上时弥生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
夏江免的唇角微微弯起来一点,轻轻的又淡淡的,如果不是两人离得这么近,根本就发现不了。
不过,那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的却不是什么委屈,也不是什么撒娇,而是一种明晃晃的、带着点得意和得逞了似的笑容。
时弥生眨了一下眼睛。
好啊。
原来是故意的。
他眯起了眼,自己怎么说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这点小伎俩又不是没见过。
也许回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因为这句话手足无措,以至于后面恼羞成怒,被这个蠢bug牵着鼻子走。但是现在,两人也算彼此熟悉,再加上他刚刚想通了一些事,心境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简而言之地来说就是:成长了。他被挑逗到恼羞成怒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时弥生扯着夏江免长发的手变了姿势。
他松开揪着发丝的手指,改为轻轻握捧。那一缕银色的长发落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像一捧月光被他拢住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将那一缕长发一点点地绕在指节上,一圈,两圈,不紧不慢。那姿态随意极了,甚至透露出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来。
“……”,夏江免的目光在时弥生的手指和时弥生的脸上来回游移,并眨了好几下眼睛,“时专员?”
“嗯?”
时弥生将头歪向一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偏着头瞧他。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似笑非笑到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他嘴角略微扬起,形成一个恰到好处又有一点挑衅意味的笑。
这回轮到夏江免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时弥生这是什么意思?
是回应吗?
但这回应又是什么意思啊?!
他以为时弥生会像以前那样,先是愣住,然后脸红,然后恼羞成怒地推开他,用那种又气又急的语气喊“夏江免!”。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并且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来缓和气氛。
可时弥生没有推开他。
时弥生甚至没有脸红。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眉眼含笑,把夏江免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以前被挑逗时手足无措到恼羞成怒的样子啊!
夏江免的各项模拟指标又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圈,嘴巴开开合合,合合开开,往常这张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弥生见他这副模样,也一点不着急。
他将视线从夏江免脸上移开,低下头,去看自己缠绕着那缕银发的手指。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节上,落在那一圈一圈绕着的银色发丝上。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偶尔用手指摩挲一下发丝的表面,感受那种细腻又微凉的触感。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是暧昧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安静地、缓慢地,把他们往某个未知的方向推去。
夏江免的嘴巴又开合了几次,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你……”
“什么?”时弥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表情无辜极了。
“……没什么。”夏江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又滚了一圈,闷着声。
夏江免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想说“时专员你的手真好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像变态;他想说“你继续你别停”,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更像个变态了……
于是他就那样呆愣愣地看着时弥生的手指,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时弥生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弯了弯,最后还是先松了手。
银色的长发从他的指间滑落,一圈一圈地散开,恢复成原本垂落的模样。那一缕发丝上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才归于平静。
时弥生转过身,重新面向办公桌。刚才那些缠绕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被他这个动作无声拂开了,像用掸子拭去了一层薄灰。
他拿起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明天,”他说,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干脆,“我们就去会会当年在场的、在我身边的人。”
夏江免眨眨眼,显然还没跟上时弥生的转变速度。
他的大脑还在刚才的画面里打转。现在突然被拽到“明天”和“当年”,整个人像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扔进了冷水里,懵得不行。
“什么当年?”他问,声音里还裹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什么……在场的、在你身边的人?”
时弥生扭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傻了吗?
夏江免的大脑瞬间重启。
“哦——!”
他恍然大悟地拖长了音调,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兴奋。
“我们是要去调查那句话了是吗?!”
时弥生颔首。
“是啊。”
他说得特别随意。但夏江免知道,那股随意感是时弥生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放在了“理所当然要去做”的那个位置上。
可夏江免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可是……”
他欲言又止,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是什么?”时弥生蹙眉,笔尖在纸上又点了一下。
“可是这是你休假的时间啊,”夏江免低声说着,“是让你放松休息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弥生截胡了。
“对于我来说,”时弥生转过身,面对着夏江免,语气虽然平平淡淡,却能够让人听出其中的真切,“只要不做与工作相关的事情,统统都可以算作放松休息。”
夏江免眼里的情绪短暂翻涌,像被风吹拂过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又被快速压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