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前后分别离开岛主府。

一出大门，江岱桦便叫住周流，直截了当地开口：“幻鸽信笺是无法被灵碳烧着的吧？”

一边的顾岑岑恍然大悟地看着她。

周流回头，目光落在江岱桦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如深潭，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思考时的眼神。

“反应挺快。”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认可。

他昨日便发现了幻鸽图印的端倪，于是当机立断就想先进梦海山一趟。

今天再观察一次，便又发觉信纸有异。

但是有一点也令他在意，江岱桦也此时替他说出——“你怀疑宋岛主？或者说，你怀疑渔歌岛？”

她当时便觉得周流是不会做出火烧信纸的愚蠢行为的，所以猜测是不是是为了印证信纸的特性——他敢拿火烧，那证明也许本来的信纸是根本不怕火的。

但他却并未言明，而是用了糟糕至极的借口。

这样错漏百出的解释，只可能是为了套出别人的话。在场四人，只有一人立场明显与他们不同。

他在怀疑宋昭华。

“怀疑？”周流轻哼一声，他双手插在袖中，目光越过繁华的街道，投向远处的阴霾海岸。此刻的他，褪去了玩世不恭的外壳，显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敏锐与冷酷。

“这已经不是怀疑了，江师妹。”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像是在快速梳理脑中纷乱的线索：“昨晚那个结界，看似为了防妖，实则只能防人——防的是里面的人出来，还是外面的人进去？这是一。许沐他们失踪在梦海山，人都不见了，岛主府却还能收到每日打卡般的幻鸽。这是二。最重要的是……”他顿了一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江岱桦立刻接话：“宋昭华的反应。”

周流点头——是了，宋昭华反应毫无破绽，甚至主动提出了信纸烧着的可能性。

江岱桦也沉思起来。

这时，又有两个身影踏入了岛主府。

是体态显得疲惫却仍神采奕奕的贺疏，及儒雅含笑的宋夜晖。

贺疏看到他们便眼前一亮，打招呼道：“岱桦，岑岑，你们聊的怎么样？”

被问到的二人先是与宋夜晖问好，便默契地不多说细节，顾岑岑简单地概括：“我们发现了师兄们的信笺可能是伪造的。刚才已经和岛主商量好了，准备进山。”

贺疏一惊，正要追问，一旁的宋夜晖却蹙眉道：“你们要进梦海山？昭华可有说如何避免惊扰雕尾？”

江岱桦说：“未曾，岛主只交代了说交给她准备，可能会组织一批人与我们同去。”

宋夜晖连连摇头，一改平日的谦和温顺，此刻显得神色肃穆。

贺疏看他的反应，忍不住问：“宋公子，这雕尾真有那么凶吗？我看你们这些年与它相安无事，说不定它洗心革面不再招惹人类，或者已经重伤离世了呢？”

宋夜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贺小道友有所不知，这梦海山周围立了阵法结界，以雕尾的灵气作为阵引，雕尾在，阵法在。”

江岱桦听着，看了周流一眼，觉得很可能是他之前触碰的那个山外结界。后者一脸平静，似乎并没什么反应。

宋夜晖还在继续说：“当年它作恶不断，引起的灾祸简直毁天灭地。当时的生活在渔歌岛的人类几乎面临了存亡的问题。我的父母二人不得不抛下年幼的我与妹妹，与之大战七天七夜，至此重伤十八年不得出关。”

江岱桦听出了问题：“我记得宗门告诉我们的消息，是雕尾并不会故意招惹人类？为什么它会主动作恶呢？”

宋夜晖苦涩一笑：“它不会招惹人类的前提是，得到充分的灵气滋养。雕尾乃上古凶兽蛊雕的后裔，天生地长，据悉，其养分来源于天地间不断的阳气。渔歌岛灵气充足，不论是人类还是精怪，修为都在不断上升。随着修为的增长，修士们不再消耗阳气进行日常活动，阳气便会贮存于丹田气海，不会轻易流逝了，

天地间阳气减少，雕尾的生存环境便受到了压缩，它便选择侵扰人类。据说当年，它□□采阳，夺去的人命已经不计其数。遭到人类的反抗之后更是愤怒无比，狂风海啸什么招术都使出来。

那些年，为了让自己的地区不受侵扰，有一些村落选择主动献祭年轻的元阳尚在的少年人。这种献祭，虽然能换来短暂的平安，容易被牺牲的却往往是那些贫穷又无依无靠的家庭。逐渐的，村落的人们开始恐惧生子，造成的一连串不良后果无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