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更是感激，两人此番为她出头，也不怕得罪权贵，想着日后她若能出头，自会好好带着他们。

陆星璇抬起头想要回应俩人的话，却被一道目光吸引，她望过去，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只见对方远远地、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地冲自己点头，陆星璇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应有的礼貌还是得有，于是她微笑回应。

章书注意到俩人的互动，看到那人时，连忙拉住陆星璇，凑过去，低声道：“那位就是严丞相之子严良松。”

“啊。”陆星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对方还挺大度地和自己打招呼。

“严郎君向来不喜被人比较，听说有些小气？”章书后半句带有疑惑，明显不太坚定。

陆星璇眼咕噜一转，那他为何要与自己打招呼？

还没来得及细问，人群有了动静。

礼部官员站在高处，进行唱点人数，作为会元，陆星璇理应站在前排，她顶着目光走上前去。

待一一搜完身，礼部官员携着考生进入皇宫。

远处金光撒在宫殿上，宛若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得陆星璇有些入神，待走近远处高耸的宫殿，她微微眯起眼，看清了牌匾上的三个大字。

群英殿。

握着东西的手沁出细汗，放松的心情一瞬间又紧张起来，她轻轻吐口气，试图缓解这份莫名的情绪。

众人站定后，皆是被巍峨宫殿镇住，默不作声等待官员宣布接下来的流程。

很快颜色分明的官服鱼贯而入，站至殿前两侧，严肃地看向考生。

庄重的场景下，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站至最前面的陆星璇明显听到前面的踱步声，很显然此刻能发出声响的仅有那一人。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下一个号令发出。

很快鸿胪寺官员扬声道：“行礼。”众人跪拜圣上。

紧接着贡士们入群英殿，按序跪坐，陆星璇低头坐在位置上，感受到一股极有威压的目光，她不敢抬头看，只得低头承受住这份皇恩。

读卷官待贡士们一一就坐后，朗声宣布考题：“朕闻古之造理之士，务欲助君，志在行道，守君之赐而民供之……张君之德，布君之仁……朕自为王为帝数十载，尚昧于政事……诸文士直述以对，毋徒聘浮辞而不切实用，朕将亲览焉。”

最后一字在宫内消失，钟声敲响，无关人员纷纷退场，陆星璇深吸口气，摒弃掉一切念头，专心解题，只当这次只是场普通的考试罢。

而那道久久为离去的目光，陆星璇也把它当成空气，只要不看过去，那么一切都很完美。

她的注意力挪到考题上，昨日李夫子就曾与她探讨过开国以来的策论题目，再结合如今朝廷情况，就押过得人才这一个题目。

如今朝廷结党私营严重，圣上纵使有心想要铲除也难有这个力，况且外患虎视眈眈，很难去处理。

而今圣上出此题，是为求有贤之士，想来也很苦恼现在的问题。

陆星璇想了想，提笔写道：“臣对臣闻古之圣人举贤良方正，先祖三诏贤德之人为济苍生，然贤良非时有，如秕草丛生。今欲要广招仁士，亦非难事，谨臣三要：”

她将要点分成三个，搁笔良久，这才把每个点的内容细化完成，再度提笔想要写下。

就在此时，高大却略显苍老的身影伫立在陆星璇身旁，似乎是想要看看她写得如何。

虽不知为何圣上一直在观察自己，但她仅仅是愣了一瞬，依旧把想要陈述的内容写完，一气呵成，无半点瑕疵。

其中她多多着墨于公正并完善科举制度，加大基层教育制度，大意是有些人虽未读过书，但明白的道理远超一些读书人，若不是家中无法供养，否则也是一颗明珠。

只是在这点前，她也提到要先从上面治起，先整治贪污官员，搜罗来的钱来推动指派的任务，这一切都必须环环相扣，否则很难实现。

中途吃饭时，陆星璇为避免墨渍弄脏卷面，还特意放到地下，当她全部吃完，把笔墨拿上来时才注意到衣角竟沾了一大片墨，不由得心痛。

橘黄色的日光在群英殿默默挪到东侧，柱子的影子走至陆星璇的身侧，当她落笔抬头，才发现脖颈已然酸疼，而在龙椅上的人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她未多想，再次看了看卷面，没有任何错误，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

视线又转至金灿灿的地面，不由得感叹这群英殿已过百年，来了多少怀有激情的学子，见证多少灯火通明的时刻，无论如何依旧如盛年昂扬，不知她是否能有机会站在此，与群臣为天下苍生共商国事。

是否能有机会见证别人的命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对这个世界仍有憧憬，或者说对自己的未来仍充满激情。

这样的神情被旁边的严良松收入眼底，他不由得愣住，下意识抿住唇，这种场合难道不该紧张亦或害怕吗？他不明白这乡野来的学子在这，表现得竟比他轻松。

他又想到杏榜出来那日，父亲看见他成绩时，失望的表情，所有都历历在目。

严良松捏紧拳头，试图忘掉刚刚陆星璇的样子，心里冷哼，上次不过是意外，这次状元必是他的。

时候不早，巡考官扬声示意收卷，陆星璇先一步离去，她看见有不少人仍在奋笔疾书，但在巡考官来之际停笔。

她叹了口气，走出群英殿，看着天边绚烂的天空，翱翔的飞燕拖长云彩，画出靓丽的弧线，早些时候艳丽的宫墙在此刻也黯然无光，唯有几处星火可以照见匆忙的宫人。

被文字占据的大脑，在见到这一场景，霎时松懈下来。

不管了，无论好不好，都不管了，至少此刻她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