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买完，姜海灵的账户立即空了大半，可她一点都不后悔，现在房价低，买到就是赚到。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跟蒋正则借点钱，再多买两套房的时候，姜婉打来电话了。

“妈，怎么了？”

“灵灵啊，妈没打扰你工作吧？”姜婉先问了她的近况，才切入正题，语气有些犹豫，“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是……咱们村北山，你外公外婆还有曾祖的坟。”姜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嗫嚅，“前两天下了雨，我跟你爸去看了看，那坟头……坟头的土塌了一大片，碑上的字都快磨没了。以前家里穷，没办法，连块像样的碑都立不起，现在，你出息了，家里日子也好过了，我跟你爸就在想，是不是……该把它修一修了？”

后山，外公外婆的坟。

说是坟，其实就是个小土包，荒草丛生，一块粗粝的青石就算作了墓碑，连个像样的名讳都刻得模糊。

小时候每逢清明，妈妈带着她去上坟，总是偷偷摸摸，选在人少的清晨或傍晚，生怕遇到熟人。

姜家祖上曾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地主，良田百亩，家宅三进，到了外祖那一辈遭遇变故，曾外祖死亡，外婆死亡，外公断腿，姜家更是彻底沦为普通农户。

因为那段被打压、被踩到泥里的岁月，姜婉顶着“地主崽”的名头，小时候受尽了白眼，后来时代进步，姜婉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修祖坟，对姜婉而言，不仅是尽孝，更是一种家族尊严的挽回，姜海灵必然是要支持的。

“修吧。”她开口，声音冷静利落，“是该修了，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既然有了，就不能再让外公外婆待在那样的地方。妈，你和爸看着办，找最好的师傅，选最好的材料，设计得体面些，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好好好！”姜婉语气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欣慰，甚至带着点扬眉吐气的激动。

动祖坟是大事，姜海灵跟蒋正则说了一声便回到了老家。

一家人到半山上的祖坟上看了看，虽然清明节的时候打整过，但如今好几个月过去，那坟头的野草又窜得老高，茅草、蒿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藤蔓，纠缠着，几乎要将那两块灰扑扑的碑石吞没。

祖坟确实简陋，曾外祖夫妻的祖坟就是两个小土包，用粗糙的青石板当做碑石，风化严重的青石歪斜地立着，勉强辨认出“姜氏先茔”四个字。外公外婆的坟墓稍微新一些，但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

姜婉站在半山腰的祖坟前，看着历经风雨侵蚀已显破败的坟茔，心中百感交集。她站在父亲坟前，默默点上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她湿润的眼眶前缭绕。

“爸，咱们姜家……已经能彻底挺直腰杆做人了。”她声音哽咽，却带着释然。

回到家里。

姜婉说已经找好风水师和石匠班，石匠班还画了图纸，姜婉拿出来给姜海灵看。

“你曾外祖当年下葬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那时候家里穷，祖坟也只能草草了事。如今咱们家好起来了，也该敬告一下祖先们。”

石匠班知道姜家有钱，给的修建方案非常豪华。

姜海灵看了两眼：“不必追求奢华，保持庄重古朴最好。”

姜家村活动中心，姜小武听说姜海灵要修祖坟，愣了一下后随即笑道：“这是应该的嘛！你家祖坟在哪来着？”

姜海灵家祖上由于某些历史原因，坟有可能在别处。

“就在北山那块老坟地里。”姜海灵平静地说。

姜小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北山那片坟地是村里所有人的祖坟，他没想到姜海灵家的祖先的坟也埋进去了。

“灵灵啊，这事得跟村里报备一下，毕竟……”姜小武斟酌着用词。

“我懂规矩。”姜海灵从包里拿出一份图纸，“这是设计图，我姜家的坟不会超过规定面积，另外，我打算出钱给村里，把进北边坟山的路修一修，方便大家扫墓。”

姜海灵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家早些年不受村里人待见，祖先们差点就进不了坟山，被随便埋在路边了。

见姜海灵主动提出为村里修一段路，姜小武瞬间改了态度：“那怎么好意思……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上面沟通的，你等我消息。”

“应该的。”姜海灵微笑。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村子都知道姜海灵要修祖坟了。

“灵灵丫头回来了，听说你要动祖坟？”姜五叔公先开了口，他今年80多岁了，脸上沟壑纵横，是村里辈分最高、说话也最顶用的老人。

姜海灵回答：“是，之前的碑风化严重，想着修一修，重新立个碑，好看些。”

“叔公知道你如今出息了，在城里干了大事业，是咱村的骄傲。”姜五叔公的旱烟杆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指向她，又扫过远处的北山，“不过，老规矩，修坟动土，是男丁的事，你一个女娃牵头办这个，坏了规矩，是对先人不敬，也惹其他村的人笑话。”

姜五叔公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认同。

旁边一个豁了牙的老伯插嘴：“修祖坟是大事，得男人来操持！”

“是啊，我们村从来都没有女人修坟的规矩。”

“女娃牵头，祖宗脸上无光哦。”

姜海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按照五叔公的意思，这事得由我弟弟来操办？”

“对！”

“是啊，丫头，你心意到了就行了，具体操办，让你弟弟来。”

姜海灵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我弟工作忙，这事我来办一样的。”

修坟是个严肃的事，从头到尾都要有人跟着，如果姜海峰出面，那餐馆至少要关门一段时间，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