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五叔公非常固执:“规矩不能破!动祖坟,得男丁牵头,否则坏了北山风水,惊了祖先,咱们一村子都要跟着倒霉。”
虽然姜海灵是修自家的坟,但北山是村集体的,固执的叔公们认为女人主导此事,会影响风水,对村里不好。
村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有端着饭碗的妇人,有拖着鼻涕的小孩,都跟看什么稀罕景儿似的走了过来。旁边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一声接一声,添了几分闹哄哄的火气
“祖坟的事,哪轮得到女娃子伸手?还是叫海峰回来!”
“就是!女娃再能干,迟早是泼出去的水!自古就没有女人家修祖坟的道理!”
有人嘀咕“坏了规矩”,有人摇头说她“年轻人不懂事”。
姜海灵不以为意:“修祖坟的钱我出,事情自然由我来办,何必非要我弟弟出面?”
家里要修祖坟,姜婉只问了姜海灵的想法,确定要办这件事后她才通知姜海峰,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要把此事交给姜海峰负责。
“你有能力是你的事,但规矩是规矩!”姜五叔公的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
姜海灵的目光在以姜五叔公为首的几张固执老脸上缓缓掠过,心里那股火,悄无声息地往上蹿,不是因为牵头修祖坟的事可能落空,而是面前这堵看不见的、名为“规矩”的墙,如此理所当然地横亘在她面前。
“真是奇了怪了,我修自家的祖坟,花自家的钱,我家里人没有意见,你们哪来的资格阻止?”
气氛僵持下来。
姜雨听到风声从大棚里赶过来支持姜海灵,冲着那些反对的人嚷道:“你们瞎说什么!海灵她修自家的坟,碍着谁了?”
有姜雨出头,有些在姜海灵家大棚做事的村民也出来附和表示支持。
“姜雨,你个丫头懂什么!老祖宗的规矩能破?”五叔公瞪了她一眼,“女人家家的,阳气不足,压不住那地方的阴气!”
“对,我们姜家村的祖坟都在北山上,动土关乎风水,女人阴气重,冲撞了地脉,坏了全村的气运,你担得起?”
“是啊是啊,这不是诚心让姜家祖宗不安宁吗?”有五叔公发话,其他村民的附和声立刻响成一片,把为姜海灵说话的声音压了过去。
一股气顶在胸口,堵得姜海灵十分难受。
姜雨看她脸色不好,连忙安慰:“海灵,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时,姜小武听到风声赶过来,“哎呀,几位叔公这是干嘛呢?”
“小武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海灵丫头要主持修祖坟,我不反对她修祖坟,可修坟动土向来都是男丁的事,她干这事坏规矩啊!”
“五叔公,”姜海灵开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既然你说这事得男人来做,行,那我不做了。”
全场一静。
五叔公脸色一缓,“这还差不多……”
“不光坟不修了,”姜海灵叹了一口气,“我本来还打算修完我家的祖坟,还准备捐一笔钱,把去坟山的泥巴路好好修一修,铺上小石子,让以后大家清明、忌日去祭拜先人的时候方便些,省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泥巴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愣住了的脸:“既然大家这么守规矩,说我一个女的没资格修祖坟,女的不配动土,那想必我这个女的出钱修的路,各位也不屑于走吧?这路,我就不修了。”
她转身就要走。
“别啊!灵灵你别生气!”姜小武头都大了,他刚把上面的批条拿到手,谁知又出这些幺蛾子。
北山那条烂泥路,困扰了村里多少年?不下雨倒还好,一下雨路上变得泥泞不堪,每逢清明、年节,谁家上山祭祖不是一肚子怨气?
而且,这条路还通村后面的农田,是村里人春种秋收、挑粮运肥的必经之路。
谁要是把这条烂路修好了,那可是积了大德了!
“……你、你说什么?”五叔公往前追了两步,“你要修路?”
姜海灵已经走出去十来步了,闻言站定,侧身回望,表情淡淡的:“现在不修了。”
“别别别!”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接着好几个声音同时炸开,“海灵你等等!”“这话说的,修路是全村的大事!”“五叔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五叔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姜海灵愿意出钱修路那是再好不过了,可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此刻再改口,老脸往哪儿搁?
他嘴唇嗫嚅着,看看姜小武,又看看姜海灵,拐杖头无意识地在土里碾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威严的声响。
姜小武拦在她身前,不让她走,“灵灵啊,你消消气,有什么需要的,跟叔说!”
姜海灵目光再次扫过一张张僵住的脸,那些刚才还喷吐着“规矩”、“风水”的嘴,此刻都惊愕地微张着,她补充道:“小武叔,出钱修坟山那条路,是我的一份心意,当然,这心意给不给得出去,也得看大家的意思。”
姜小武把眼神投向村长姜永贵,示意他赶紧出来表态。
姜永贵适时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灵灵丫头,大家伙儿都是关心你,怕你一个姑娘家操持这些太辛苦,哪有什么别的心思!你修祖坟是尽孝,修路是积德,都是大好事嘛!是不是啊,老叔公?”
五叔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说不出“不让修”这种话。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他嘴里的那套“规矩”,立即显得苍白可笑起来。
姜小武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这就对了嘛!灵灵有能力、有魄力,她修自家的祖坟大家就别管了,这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