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被军营中央冲天的篝火与四周林立的火把撕开了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口子。空气中不再仅仅是草木与尘土的气息，而是弥漫着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校场之上，人影攒动，欢声雷动。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将士们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围坐在一张张长案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放松与畅快。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柳夕与一众将领坐在主位，但今夜，连他也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威严，唇角带着一丝松弛的弧度。

宋意宁成了今夜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医馆里对着医书愁眉苦脸的“宋医师”，而是被将士们热情地簇拥着、敬着酒的“宋先生”、“宋大厨”。

“宋先生！这烤肉绝了！俺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羊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举着酒碗，嗓门洪亮，喷着酒气，重重拍着宋意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老宋！哦不，宋先生！那盘‘金玉满堂’，看着跟花儿似的，俺们这些粗人差点舍不得下筷子！”另一个队长笑着喊道，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赵力更是直接揽住宋意宁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宋先生不是一般人！这手艺，京城御厨都比不上！来来来，我老赵敬你三碗！”

宋意宁被这粗犷而真挚的热情包围着，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几碗略带浑浊却足够烈性的村酿下肚，那点拘谨也很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晶亮，笑着应对众人的敬酒，偶尔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古话”夹杂着现代词汇解释两句烹饪窍门，引得众人啧啧称奇，气氛愈发高涨。

他甚至被老陈等火头军拉着，专门敬了一轮。“宋先生，服了！俺老陈在军中掌勺十几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老陈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宋意宁看着这些朴实的汉子，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他用美食，真正敲开了这座军营的大门，赢得了这些铁血汉子的认可。

柳夕端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酒樽，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的身影。他看着宋意宁被将士们拉扯着敬酒，看着他因酒意而脚步微浮却依旧努力维持风度的样子，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什么，引得周围一片哄笑……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平日里那份跳脱与不羁放大，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一种融入其中的和谐。

柳夕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片暖意。他很少如此放纵，但今夜，大胜的喜悦，军中难得的松弛，还有……那萦绕在鼻尖、征服了所有人味蕾的香气，都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他看着那样的宋意宁，只觉得心头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眼神不再锐利，反而染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少将士已经醉意酣然，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军歌，也有人开始陆续离席，回去休息。喧嚣的声浪渐渐平息，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的谈笑。

宋意宁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沉，脸颊滚烫，他找了个空隙，溜到人群边缘，靠在一根拴马桩上，吹着微凉的夜风，试图清醒一下。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熟悉。

宋意宁回头，看到柳夕走了过来。他脸上也带着薄醉的绯红，眼神却依旧清明，只是比平日少了些冷冽，多了些温润。

“宋先生这几天，辛苦了。”柳夕在他身旁站定，目光望向远处跳动的篝火，声音低沉而平和。

“将军言重了，”宋意宁笑了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家吃得开心，我就没白忙活。”

“何止是开心。”柳夕转过头，看向他，篝火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如同落入了星辰，“我从未见军中庆功，气氛如此热烈。”

得到柳夕如此直接的肯定，宋意宁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酒意上头，说话也少了些顾忌：“嘿嘿，那是！都说了我是名厨嘛！将军，不瞒你说，就咱们今天这席面，放在……放在我以前那儿，那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