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不禁莞尔，只是顺着话头问道：“看你方才与将士们相谈甚欢，倒是适应得快。”

“大家……都是直性子，挺好。”宋意宁打了个酒嗝，实话实说，“比……比勾心斗角强。”

柳夕沉默片刻，缓缓道：“沙场之上，生死相依，自然多是赤诚之辈。”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只是，能真正走入其中，得其认可，也非易事。你……做得很好。”

这话语里的重量，让宋意宁的酒醒了两分。他看向柳夕，发现对方正望着篝火出神，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这位年轻的将军，肩上扛着的，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夜风渐凉，吹散了最后几分燥热。柳夕忽然提议：“帐中气闷，不如随我去后面林子走走，散散酒气？”

宋意宁愣了一下。那片林子……可是他之前“投水”、“跳树”的“作案现场”！柳夕突然提议去那里，是巧合，还是……他心头刚升起一丝警惕，但在对上柳夕那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时，那点戒备又莫名消散了。此刻的柳夕，不像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将军，更像是一个……需要放松的普通人。

“好。”宋意宁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绕过喧闹渐息的校场，朝着营地后方那片静谧的树林走去。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在林间空地上铺了一层清辉，与远处篝火的暖光形成了鲜明对比。白日里宋意宁折腾过的痕迹还在——那口大水缸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梯子还靠在树边。

柳夕的目光扫过这些“遗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没有提及，只是信步走在前面。林间寂静，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清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确实让人精神一振，酒意也散了不少。

“此处僻静，我平日心烦时，也常来。”柳夕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意宁跟在他身后，看着月光下对方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走了几步，柳夕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宋意宁。月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宋意宁，”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郑重，“此前种种疑虑试探，是吾之过。此后，军中便是你安身立命之所，我柳夕，亦是你可托付后背之人。”

宋意宁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柳夕会在此刻，如此直白地道歉和承诺。看着对方在月光下无比认真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有审视，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

因穿越、因身份、因之前冲突而产生的隔阂与戒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宋意宁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