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闻声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倏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后方那匹躁动不安的马和上面那个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身影。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躁。
没有任何犹豫,柳夕调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回。在靠近宋意宁那匹受惊的马时,他看准时机,身体探出,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宋意宁的后腰带,低喝一声:“松手!”
宋意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闻言下意识松开了紧抱马脖子的手。下一瞬,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了马鞍,天旋地转间,他已经重重地落入了另一个坚实、覆着冰冷铠甲的怀抱里,坐在了柳夕的身前。
“控住那匹马!”柳夕对赶过来的赵力丢下一句命令,随即一抖缰绳,战马再次奔腾起来。
宋意宁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整个人被圈在柳夕的臂弯和胸膛之间,后背紧贴着那冰冷坚硬的铠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铠甲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柳夕的一只手紧握着缰绳,控制着方向和速度,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环在他的腰侧,防止他掉落。
宋意宁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马背上的颠簸远超他的想象,每一次起伏都让他觉得自己要被抛出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窘和尴尬,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用尽全身力气,紧紧贴进柳夕,以此获得一点安全感。
柳夕的身体似乎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他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出声安抚,只是护着宋意宁腰部的手紧了紧,随后更加专注地控马前行,目光始终锐利地注视着前方。
宋意宁不敢看两旁飞速倒退的景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极近的距离让他能闻到柳夕身上混合着皮革、金属和一种独特清冽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更多的,还是对前方未知战场的巨大恐惧和身处险境的不安。
他紧紧贴着柳夕,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漫长的颠簸之后,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地点。一片依着矮山、临近水源的坡地。柳夕率先下马,随即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斥候和将领们围住。他迅速投入状态,听取汇报,查看地形,下达一道道指令,部署防御,安排岗哨……战争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柳夕甚至没有多看宋意宁一眼,仿佛刚才那段共乘一骑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他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厮杀之中。
宋意宁笨拙的下了马,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手脚还有些发软,后背似乎还残留着柳夕身上的触感和温度,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但很快,这股窘迫就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惧所取代。他看着周围忙碌而肃杀的人们,看着柳夕那冷硬专注的侧脸,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侏儒,渺小而又无助。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害怕,不安,但他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他的恐惧停下脚步。柳夕不会,战争更不会。他只能强行将这些情绪压下去,如同将一块巨石沉入心底。
他的穿越安逸期早已结束,而现在,他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战争的獠牙之下。
那个曾经只想研究菜谱、躲避麻烦的宋意宁,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挣扎着活下去。而第一步,就是习惯这无处不在的恐惧,以及……那份不得不依赖他人的羞耻与无奈。柳夕忙于军务,无暇察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而这,或许只是他开始适应的漫长痛苦中,最初的一课。
宋意宁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他只能打起精神找到自己的营帐位置,开始他作为医师的准备。现在开始,他除了要面对自己的恐惧,还要面对的是随时都会因为战争受伤的人,往后的他需要担心的不止是自己的安危。